【原创诗歌】春风来了

雁鸣晚渡

作者雁鸣晚渡

美篇号502594720

图片取材自拍

春风来了，不是从南方。

是从你走的那条路，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走到我窗前时，

停了一下。

我认得这阵风。

它吹过你的头发，

吹过你转身时扬起的衣角，

吹过那年渡口，

你说“别送了”之后

那长长的沉默。

它来的时候，

柳条刚刚泛青。

那些嫩黄的芽，

像你走后我写的信——

一个字一个字，

挤在枝头，

不敢展开，

怕一展开，

就落了。

春风来了，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让它进来一点，

又不敢让它全进来。

怕它带着你的消息，

怕它什么消息都没带，

怕它像我一样，

在这人世间，

找了很久，

还是没找到。

它还是进来了。

穿过纱窗的细孔，

穿过落满灰尘的帘，

穿过这间三年没变过的屋子，

停在我的书桌上。

桌上有一封信，没写完的。

开头是“你还好吗”，

写了几行，

就写不下去了。

好不好的，

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春风替我把那封信翻了个面。

空白的那面朝上，

像在等，

等我重新开始写。

可我握着笔，

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春风急了，在屋里打转。

掀起床单的一角，

撩起窗帘的下摆，

把柜子上那张照片

吹得翻了个身。

那是你的照片。

背影。

在渡口。

船刚走，

你还没回头。

我一直不敢把它翻过来。

怕正面是空的，

怕你其实没去过那个渡口，

怕这些年等的，

只是一个自己编的故事。

春风把它翻过来了。

不是空的。

是你回头的那一瞬。

脸模糊了，

看不清表情，

可我知道你在看我。

隔着照片，

隔着三年，

隔着这阵春风，

你在看我。

春风又走了。

从窗户那条缝里，

挤出去，

像来时一样慢。

我跟到窗前，

看它穿过巷子，

穿过那棵老槐树，

穿过巷口那盏坏了好多年的路灯，

往你走的方向去了。

它去找你了。

我站在窗前，

站了很久。

风吹过的地方，

柳条绿了一层。

那些嫩黄的芽，

终于展开了。

像一封寄不出的信，

终于在风里，

读给自己听。

春风来了，一年一次。

你走了，再也没回。

可我还是每年这个时候，

推开窗，

等一阵风，

等风里可能夹着的、

你托它捎来的

只言片语。

哪怕只是一片叶子，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哪怕只是你走的那天，

落在肩上的那粒尘。

等风来，

等风走，

等下一个春天，

等下一阵风。

等有一天，

风推开窗的时候，

你站在门口。

说：

春风来了，

我也回来了。

我信。

我信的。

不然这春风，

为什么每年都要来？

不然这柳条，

为什么每年都要绿？

不然这窗，

为什么每年都要推开？

因为你在路上。

因为风知道。

因为我还在等。

春风来了。

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