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七十岁

梧桐树

《献给七十岁》

是月光抚过的梧桐么，

叶脉里藏着七十场霜。

那些夏天赤脚追过的萤火，

如今都成了，

枝桠间漏下的点点星光。

是流水洗刷的河卵石么，

棱角都交给了远方。

十八岁在江边刻下的名字，

被波浪舔成，

掌心一道温热的苍茫。

后来，我们是金黄的麦子，

在正午的镰刀下弯下腰。

汗珠砸进土地的声音，

比任何誓言，

都要滚烫，都要响亮。

而此刻，我们是秋天的雨滴，

敲着不同的窗。

有的落在儿时的池塘，

有的飘向，

站台上空荡的行囊。

七十岁，七十岁啊——

是山野间无人过问的白头翁，

在风里摇晃。

花茎还举着往日的绒毛，

等着某个孩子，

把它吹向更远的山岗。

翻开旧箱子底，

那件褪色的的确良衬衫，

还保持着挥手的形状。

仿佛青年时代，

从未离开过站台，

汽笛声穿过半个世纪，

依然新鲜，依然嘹亮。

我们曾用三十年，

把一块砖变成一堵墙。

现在，墙缝里长出了青苔，

手指抚过，

能感到昨日的温度，

和今日的微凉。

黄昏时分，

梧桐叶子落得格外安详。

每一片都像写满字的信笺，

却不知该寄往哪个地址。

只能让风读着，

读着读着，

就散成了地上斑驳的光。

七十岁，七十岁啊——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

只是树老了，

石头圆了，

麦子收进了粮仓，

雨滴回到云上。

只有白头翁，

还在山野间，

开着不惊不扰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