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记/卢瑞龙

木槿记忆

1昨天一早，就驱车往永顺赶。腊月廿八了，得去接父亲来保靖过年。本来想走209国道，后来想：高速或者免费了吧？到网上一查，果然。于是，就上了张花高速。走高速，是因为时间要短一些，而且无需担心会车，又由于好像一路的车辆都是同行。 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打通三弟的电话，他说：我在贴春联呢。 就上了袁家坡。老房子已不住人了，但三弟还是认真地往大门上贴着。他搭了一架梯子，又搬了一只高凳，一个人忙着。我说：我给你帮忙吧？不用，他说。 2007年，老家就已被征收，却至今还未搬迁。这么多年来，三弟就像一个老兵，依然守在阵地上。我去洗个手，就可以走了，他说。我们得一同去养老院接父亲出来，我一个人，弄不动他。 离开老家时，我回头看了一下，暗黑的房子，因为春联，有一点儿暖红，就像大片的崖壁上，独自开了一丛花。 2养老院离老家就几分钟的车程。 在三楼，我们等待了一小会儿工作人员。 等待期间，我小遛了一下。活动室里，有三个老人在打麻将，好像没有钱的输赢，因为他们都边打边说笑着。还有三四个老人，坐在轮椅上安静着，其中一个老婆婆对我说：我要上厕所。你等一下，我去叫工作人员，我说。 办完了书面请假手续，我找了一辆轮椅，和三弟一起把父亲推进了电梯。因为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断了腰椎骨，父亲还不能行走，和三弟一商量，想来想去，养老院还是比较合适，就决了定。少讲得有三个月养护期，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说。 父亲总念叨，怕不能过年，这点儿心愿我当然应该满足，好歹过年总是能在一起，也应该在一起。 下到一楼后，我打开车门，三弟在一边抉着父亲，父亲一手抓着车子A柱，一手抓住轮椅扶手，却不会迈脚。你脚先放上车啊，三弟说。我脚它不听话，父亲说。于是，我双手拿开他的右脚，把它移向车内，但他整个身体却往下沉，脚像纸糊的，根本承不了重。我又怕弄痛他，车门处又挤不下两个人，只能慢慢移动。一个院里的工作人员在倒垃圾，见状说：不是你们那么搞的，你得先去驾驶座，从那边接住他，另一个人从这边扶着他。 弄了十来分钟，终于把父亲弄上了车。就出发，一路无语。也不是无语，是父亲偶尔说一句，我不想理他，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只是回应一声嗯。 八十六七的年纪了，他多说的都是自说自话。关于回应，于他而言已无所谓意思，就是说，他更在乎他和对方说话，而对方也和他说话。 离开老家，往外地奔。老家是家，外地也是家。 3到了保靖，把车停在楼下的单元处，我下了车，对他说：你坐着莫动，先等一下。我就去了楼上喊小儿子，帮我一起扶爷爷进屋。我扶左边，小儿子扶右边，而父亲，只有一只脚可以落地用点儿力。从一楼到三楼，用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一进屋，父亲说：终于到了。我们把他放在沙发上。我问：你能不能坐？问了几声，他说：可以。休息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上厕所。我就扶住他，沿着墙壁走，几米远的距离，用了十来分钟。到了厕所，他怎么也蹲不下去，无奈，我就说：先坐到沙发上去，忍一下，我去买个坐便器。就去药店，买了一个。又冲到超市，买了护垫和尿不湿。上完厕所，他说句：谢天谢地啊。复又坐到沙发上，我打开了电视，问他：看什么台？他说：都行，只要有个东西闹到就是。我就去厨房忙东忙西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忙的。我偷了懒，过年的菜，基本上到彭家鼎罐菜店定了的，过年时，只要回锅一蒸一热就是。这倒是省事，但也不便宜，十来个菜，一算价，是一千零七元。眨眼就到了晚上，我理好床，铺上护垫，又问父亲：尿不湿要不要？他说：可以不要。我说：那你不要尿床啊。说完不放心，又说：这样吧，你要上厕所了就喊我。睡到今天早上六点多，小儿子摇醒了我。说：爷爷在喊你。我说：怎么了？父亲说：我要小便。就去下了坐便器上的小盆子，让他在床边解。解完，他说：我没打脱尿吧？你看，都干干净净的。4天还没亮，看看时间，才六点四十多。却睡不着了，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又过了一下，吃了一片苯磺酸氨氯地平片。昨天下午燥热得不行，就脱去棉衣和毛衣，一直只穿了一件单衣，这会儿觉着头有点儿疼，就又吃了一粒布洛芬。忽然想到大儿子说晚上从长沙开车到保靖，我原本要在半夜睡觉前打电话问一下的，结果却忘了，也不知他到了没有。七点过点儿了，天快要亮了。外面的雨，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一些间断着的话。风从窗缝挤进来，嗖嗖的，还是有些冷，想到吹面不寒杨柳风，到底也是还有点儿早吧？再过一会儿，我得去厨房了。忙完以后，再喊父亲起床。一大烤火架上，都会是饭菜，它们腾着热气也冒着香。过年，就是一餐比平时多了许多的菜，饱饱地吃完，年也就过了。不会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走了一辈子的路，还得继续走，是不是这样呢？好吧，还是得祝我们，都好！ 2026年2月16日写于保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