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铿锵玫瑰] 铭记病中母亲的师恩

祥音

作者昵称：祥音

美篇号：6094034

图片：9幅，自拍+网络

正文字数：1766

每逢佳节倍思亲，年龄愈大情愈深。我虽耄耋之年，但母爱如海，恩德终生铭记。今夜是马年除夕，“三八妇女节”亦将至。春风拂面，思念如潮。有关母亲的回忆太多太多，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思念。每每此时，母亲身影便悄然浮上心头。她温婉如兰，眉目间总漾着柔光，言语轻缓却自有力量。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国民高等学校”的求学经历，赋予母亲超越时代的知性与坚韧。她不是被岁月柔化的旧式女子，而是以静水深流之姿，在柴米油盐中书写刚柔并济的人生诗行，一位把“贤妻良母”四字淬炼成精神脊梁的一束铿锵玫瑰。在我心中，她更是一位以生命为烛、病躯为台，默默授业之师者。

1959年秋冬之交，寒意未深，病魔却已悄然缠住母亲。她日渐憔悴，卧床不起，须臾不可离人。彼时我刚升入中学，住校求学。父亲执教鞭于三尺讲台，白日连续授课，夜间伏案批阅不休。十九岁的哥哥初入职场，月薪虽不足三十元，但却撑起家中半壁烟火。姐姐们早已出嫁，家中唯余十岁的妹妹与七岁的弟弟。于是，照护病中母亲的重担，无声的落在我尚显单薄的肩上。那一年，我十三岁。虽然向学校请长假离开了教室，但实际上却走进了母亲用病体在床前铺就的课堂。

我孩童时贪玩好动，母亲却从不厉声呵斥，从不以势压人，只以春风化雨般的耐心，引我向光而行。最难忘的，是她病卧于榻，仍以目光为尺、以话语为灯，为我铺展求知之路。少时懵懂，不解她强撑病体的殷殷深意。及至岁月沉淀才彻悟，那不是寻常的母爱、一般的督学，而是一位师者在生命低处燃起的不灭灯盏。她的言传身教，早已悄然铸就我自律的筋骨与求索的志气。没有她病中不倦的师恩，便没有我后来笃学不怠的步履，更无今日立身立言的底气。

母亲携抱病之身，为我点亮的第一盏灯，是“读书”。她让我每日为她诵读，初是童趣盎然的“人小书”、韵律悠扬的唱本；继而捧起《三国演义》《西游记》等长卷，字句生涩处，她便轻声解惑，如拨云见月；再后来，父亲寻来《名贤集》，她命我逐句吟诵：“三人同行，必有我师”“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悬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每读一句，她便娓娓阐释，其思之深、意之远，远超课堂所授。这病榻上的诵读课，不仅夯实了我的语文根基，更在我心田悄然播下明辨是非、慎思笃行的种子。

母亲深知父亲珠算精熟，尤擅“袖里吞金”，即指尖翻飞、心光闪动的速算绝技。她便请父亲抽时间教我拨打算盘，又常设“擂台”：我执笔演算，父亲拨珠争锋；再后来，笔算对心算，她居中报数，笑眼为裁。我屡战屡逊，常因心急而错漏百出，她却总含笑点头：“又快了一分钟”！那一次次看似游戏的较量，悄然在我心中埋下逻辑的星火、思辨的韧劲，让数学不再是冷硬符号，而成了可亲可近的智慧之舞。点燃了我对数字的热忱。也让我懂得：师者之爱，不在苛责胜负，而在点燃兴趣、守护微光。

只要母亲能倚枕而坐，她便取出跳棋、军棋、象棋，邀我对弈。棋枰方寸间，她病容清瘦，目光却清亮如初。她不单为自遣寂寥，更经常问我，落子之前可曾思量下一步如何？胜负之后，让我谈谈感想。这些看似轻浅的方寸博弈，实是她以生命为棋谱，为我布下的一堂堂人生战略课，更是她为我设下的思维训练场。教我谋定而后动，教我顾全而远瞻，教我在混沌中理清逻辑，在困顿中保持清醒…。这无声的启蒙，早已悄然塑成我一生的底色。

母亲已离世67年了，虽然她老人家未留下一幅照片，但我至今仍清晣记得她的音容笑貌。上千次的童年之梦，都是我依偎在她的身边，聆听她孜孜不倦的教诲。于我而言，母亲不只是生我养我的至亲，更是以病骨为砚、以心血为墨，为我写下人生第一本教科书的恩师。她卧病在床，却未曾一日卸下师者之责；她气息渐微，却始终以智慧为薪，续燃我求知之火。我虽因侍疾而缺课近两月，却在她精心设计的“病榻课堂”中，打下了远超课本的根基。

后来，我顺利考入哈尔滨市一所重点高中，继而迈进全国重点大学。工作后，砥砺深耕，步步前行，践行母训，终有所成。那一张张录取通知书、毕业证书、职称与职务任命书，并非仅印着我的名字，更镌刻着母亲在病体支离之际伏案批注的笔迹，灯下诵读的声息、咳喘间隙仍为我逐字讲解的坚韧。母亲以病躯为烛，以心血为油，在生命最幽微的暗处，为我燃起一盏盏不灭的心灯。

值此三八妇女节之际，小确幸圈举办“铿锵玫瑰”征文活动，我提笔追忆，不单为回望来路，更为礼赞那病中授业、静默如山的师者之爱。母亲，您是永不凋零的铿锵玫瑰：光华内蕴而不夺目，馨香沉静而沁人心脾；柔肠百转，却脊梁如铁；病骨嶙峋，而师心灼灼。今日，儿子遥献此束不凋之玫瑰，愿您长居永恒之境，乐享天堂，安详如初，笑靥如春，师恩如月，照我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