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新春

古井源清

屋檐下，蓝瓦如墨，一枝梅斜斜探出，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光里未散的薄霜。我踮脚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最盛的一簇——可风先来了，簌簌抖落几片花瓣，飘在青石阶上，像谁悄悄撒了一把春的请柬。这年味，原不必等爆竹响，早被梅香一缕缕，悄悄送进了门。

北岸的桥上，红灯笼还没挂满，火车图案的彩绘已沿着栏杆跑了起来，车头喷出的不是烟，是粉红的梅花瓣；塔楼尖顶系着绸带，随风一荡，仿佛正朝新年招手。桥下水影晃着“2026”几个字，倒映得歪歪扭扭，却格外鲜活——原来“闹”字，不单是锣鼓喧天，更是把日子过成一幅跃动的年画，连倒影都忍不住跟着起舞。

老宅的瓦顶沉静，檐角微翘，像随时要飞起来。可檐下可不安静：粉花一簇压一簇，开得不管不顾，风一吹，整条巷子都浮着甜香。竹影在粉墙上摇，树影在青砖上移，连扫地的老伯都放慢了帚，抬头数：“今年这梅，比去年早开三天。”——原来“闹新春”，是人还没动，春先在瓦缝里、花枝间、老人嘴角，悄悄闹开了。

蓝瓦连绵，屋檐如浪，一排排铺向远处。树影婆娑，叶色青黄相间，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了冬末。可最抢眼的，是那几树粉梅，开得热热闹闹，仿佛把攒了一冬的力气，全使在这一季的绽放上。我站在巷口，看阳光斜斜切过瓦棱，落在花瓣上，亮得晃眼——这哪里是静景？分明是春在踮脚奔跑，衣角扫过屋檐，惊起一树花雨。

白墙灰瓦的老屋，安安静静立着，可门楣上红灯笼早挂好了，光晕暖暖地淌在青砖地上；窗棂间透出一点暖黄，像里头正煨着八宝饭。门前那棵梅树，开得密不透风，粉云似的压弯了枝，树皮还特意刷了白，干干净净，像给新年打了个清爽的底色。我路过时，听见屋里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还有锅铲碰锅沿的“铛”一声——原来最热闹的“闹”，不在街上，而在门里，在灯下，在热腾腾的烟火气里。

梅枝横斜，粉花堆雪，密密匝匝，几乎要漫过屋脊。背景里，黛色瓦顶静静伏着，像被花潮温柔围住的老友。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不偏不倚，正停在晾衣绳上刚洗好的红春联角上。我伸手拈起一片，薄薄的，还带着微凉的香——原来春闹得最欢的时候，是连瓦片都记得开花，连风都学会捎信。

梅树粗壮，枝干虬劲，底下几块青石错落，石缝里钻出嫩绿草芽。树影斜斜铺在石上，像一幅天然水墨。远处树影稀疏，枝条清瘦，却已悄悄鼓起米粒大的花苞。我蹲下来，指尖拂过一块微凉的石头，又抬头看那满树粉云——原来“闹新春”不是喧哗，是静默里涌动的生机，是石头记得暖意，是枯枝预备开花，是人在春光里，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