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今藏] 探秘北魏太和造像

南岸青栀~

<p class="ql-block">文:南岸青栀~</p><p class="ql-block">摄:自拍+网络两张(图下注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860571</p> 缘起画册,心驰北魏遗珍 <p class="ql-block">  想必不少人熟知,北魏佛教造像乃是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巅峰典范,云冈、龙门两大石窟,皆肇始于北魏。尤其是山西大同始建于公元460年的云冈石窟,开凿于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前,因地处平城、近邻西域,往来天竺高僧云集,造像多保留浓郁的犍陀罗异域风骨,力求还原释迦牟尼本貌,以显佛陀之庄严神圣。而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之后,后续开凿的佛像则渐融中原审美,气韵渐趋温婉儒雅。 </p><p class="ql-block"> 我今日一心探寻的,正是与云冈石窟同期开凿、北京地区现存年代最早、体量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北魏太和造像。它那震撼人心的艺术造型、精湛细腻的雕工,以及曾轰动一时的曲折传奇,都令我心驰神往。</p> <p class="ql-block">  最初与这尊造像结缘,源于多年前一册孟饶飞先生的《古都旧景》。画册图文并茂,绘尽北京千年古迹风华,我一见便倾心不已。书中一页,正是这尊北魏石佛的写生:“凤凰岭车耳营,村民杏园内有花岗石尖顶石屋,屋内供奉着北京现存最古老的石造像——北魏石佛。”</p><p class="ql-block"> 凤凰岭坐落于京城西北,山色清美,更有一片古野生杏林。每逢花开,漫山如云似雪,我曾随摄影俱乐部专程前往拍花,对那片杏园的春光,至今仍历历在目,只是那时候佛像已不在那里了。孟先生是在1997年落笔画作的,我发现他对这尊佛像的勾勒简净明朗,异于他笔下寻常景致;造像背后那方独特的背屏,线条纹样古朴动人,一直在我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记。</p> 一朝得见,圣像巍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藏 北魏太和造像(复制),带莲花底座</span></p> <p class="ql-block">  这尊大佛后来被珍藏安置在长河北岸的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馆内荟萃了北京地区出土的历代石刻珍品,也包括北魏时期的石刻造像相关遗存。上周日,我与友人前往石刻博物馆参观,在左手第一间展厅里见到了大佛,第一眼便被其古雅的色彩和庄严气象深深震撼。遗憾的是因前些年这件国宝已被调拨至首都博物馆,作为开馆重磅一级文物公开展示并珍藏至今,此处陈列的实为同比例复制品。可即便如此,它独有的造型与神韵依旧深深触动了我,让我愈发渴望探寻它更多的故事,将这份遇见悉心记录,何况佛像本就不同于寻常器物,若以文物收藏而论,它是复制品;可从信仰之心出发,只要如法塑造、心怀至诚,古佛是佛,新造亦为佛,心之所向,像即为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首都博物馆 北魏太和造像</span></p> <p class="ql-block">  隔了两日,我便直奔首都博物馆二层东展区,只为亲见这尊北魏大佛的真容。在北京通史陈列馆中,我远远便望见了它的身影,在琳琅满目的文物之间,格外醒目庄严。缓步走近,内心愈发激动难平。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让这尊跨越一千五百余年风霜的造像更显沉静古雅,气韵悠远。 </p><p class="ql-block"> 对照资料细细瞻仰,这尊背屏式高浮雕造像总高2.2米,正面雕有一佛二菩萨。主尊释迦牟尼佛高1.65米、宽1.16米,面相丰满端庄,鼻梁高挺,眉细长目,头顶螺髻规整,尽显北魏“秀骨清像”的经典审美。佛像身着褒衣博带式袈裟,衣纹线条流畅飘逸,呈“曹衣出水”之态,清晰体现出孝文帝汉化改革后,佛教造像在服饰上的中原化转变。佛像袒胸赤足,左手微弯下垂结与愿印,右手曲肱胸前施无畏印,慈悲庄严,气象万千。佛身两侧各立一尊胁侍菩萨,高约50厘米,应为释迦牟尼弟子阿难与迦叶,头戴宝冠,身佩璎珞,姿态恭谨肃穆,气韵生动。</p> <p class="ql-block">  佛像身后设有火焰纹背光与圆形项光,雕工精湛繁复。背光之上分层镌刻忍冬纹与火焰纹,层次分明;项光由内而外分为三重,最内层素面无纹,中层环列十二尊结跏趺坐小佛,顶部留有两处透孔;最外层顶部雕大鹏金翅鸟,两侧及主尊身侧又雕有击鼓吹箫的伎乐天人共三十一尊,布局精巧,繁而不乱,尽显北魏时期登峰造极的浮雕技艺。</p><p class="ql-block"> 佛像背光顶部的两处透孔用途至今待考,加之佛身侧面可见多处凹槽,形制酷似古代榫卯结构,由此个人猜想,造像高大厚重,可能是为便于穿绳悬挂、固定造像所用,亦或兼有减轻重量、象征佛光通透之意呢?</p> <p class="ql-block">  我缓步绕至佛像背面,才发现这里亦藏有乾坤,整体分明上下两区。上部错落排布着一百二十四尊大小不一的结跏趺坐小佛,小佛通高多为0.12米,最小者仅0.04米。虽身形纤微,却神态清朗、法度谨严。 </p><p class="ql-block"> 只是为何这些小佛大小不一、不甚规整,似无统一布局?细究缘由才知,当年发愿捐资者并非一人,造像也非一时完工。每有一人捐资,便添刻一尊小佛以为铭记,岁月陆续、心愿相继,佛像自然大小参差,反倒藏着一段段虔诚汇聚的人间善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中可见:右数第一列往下依次为“太和廿三年…”,第二列第一字为“阎”字等。</span></p> <p class="ql-block">  背面下部则镌刻着汉文楷体铭文,字迹虽历经千年风霜,从右边看可辨认出:“太和廿三年三月十五日阎惠端为皇帝、太皇太后造像”。太和二十三年,即公元499年,短短一行铭文,清晰定格了这尊造像的确切年代与发愿造像之人——阎惠端。 </p><p class="ql-block"> 铭文中所提及的皇帝与太皇太后,正是北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孝文帝拓跋宏与文明冯太后,二人皆是中国历史上极具远见与魄力的政治家。查阅史料可知,孝文帝恰好于公元499年驾崩,而造像铭文所记,通常为动工发愿之始,由此推断,这尊造像极有可能是阎惠端在孝文帝离世后所造,铭文亦明确记载,造像初衷亦是为亡夫、亡子祈福安魂。</p> 古佛沧桑,史载千年 <p class="ql-block">  造像最初可能位于山西大同,后迁至北京,具体原因尚无定论,可能与北京作为连接平城和塞外的枢纽有关。</p><p class="ql-block"> 借此造像,亦可回溯一段波澜壮阔的北魏历史。冯太后的丈夫文成帝早逝,其子献文帝拓跋弘即位,朝政实权实则掌握在冯太后手中。因北魏开国君主道武帝拓跋珪为杜绝外戚干政,立下残酷的“子贵母死”祖制——皇子若被立为太子,其生母便要被赐死,而冯太后一生未曾生育,故而献文帝非其亲生儿子。献文帝亲政后,与冯太后政见相左、行事多有不合,最终被迫退位。</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此后,冯太后悉心教养皇孙拓跋宏(即孝文帝),祖孙二人朝夕相伴、情意深厚。在她主政时期,北魏政治清明、国力蒸蒸日上,她推行的均田制等一系列改革,让北魏一度呈现“财阜人兴,戎马强盛”的盛世景象。史学家吕思勉曾如此评价:“北魏之盛,始于文明太后,成于孝文帝。” </p><p class="ql-block"> 后来,孝文帝迁都洛阳、改汉姓、行汉化,将北魏推向文明高峰。冯太后离世后,孝文帝悲痛不已,不顾太后遗愿,执意以远超规制的帝王之礼为其营葬,足见祖孙情深,亦成一段历史佳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石亭 现门已砌死 (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回望一段沧桑历史,再细细端详眼前这尊石像,几道醒目的裂痕静静诉说着它坎坷的身世。据清光绪年间《顺天府志》记载,光绪六年(1880年),张云翼寻访发现此佛,消息一经传出,便惊动朝野,连光绪帝都格外重视,特下圣旨,将佛像迁往西山,也就是今日海淀区凤凰岭车耳营村,并专派姚氏一族世代守护,拨款修建石佛殿供奉。岁月流转,大殿渐次漏雨倾颓,姚家人又倾力建造石亭,悉心护持这尊古佛。</p> 国宝失窃,震动华夏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此为佛像未被盗之前照片(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90年代,电视台曾为这件国宝拍摄纪录片,让更多人得以知晓它的珍贵。谁也未曾料到,1998年6月的一个深夜,七名不法之徒潜入车耳营,将石像盗走。盗运途中,造像不幸摔裂成数块,被贼人沿亭北陡峭山坡滚至山下,辗转运往曲阳。案发后,警方迅速布控追查,风声渐紧,盗贼只得将石像仓促埋于院中地下,石像因此饱受侵蚀,色泽黯淡。</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后,贼人以为风声已过,悄悄掘出石像准备变卖,却不知警方始终未曾松懈,终将一众盗匪悉数抓获,主犯依法判处极刑。1998年9月30日,这尊北魏太和造像终于重回北京,结合姚家人在山坡寻回的两尊胁侍菩萨残件,经精心修复后,先入藏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后调拨至首都博物馆,也就是今日我们眼前所见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协侍菩萨</p> 古佛含笑,文脉不息 <p class="ql-block">  历经千年风雨、数度浩劫,这尊古佛依旧风骨犹存、神韵不减,那份穿越千年的庄严与温婉,至今仍美得动人心魄、震撼人心。从车耳营村民世代守护、不离不弃,到公安干警雷霆出击、千里追宝;从国家高度重视、全力护宝,到现代文物科技精心修复、妙手回春,无数人的坚守与付出,才让这件国宝劫后重生。它的千年微笑中藏着历史最深的厚重,不仅是北魏造像艺术的巅峰瑰宝,更是中华文明历经磨难却始终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鲜活见证。静静伫立,便足以让每一位观者心生敬畏,久久动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