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除夕：山梨水，故乡的滋味

杜玉祥

山梨水，故乡的滋味

昨天在下营子韩家村边，我发现一树未落果的山里红。

这个季节，山里的野葡萄、猕猴桃、山梨都经了寒霜，风干在枝头。摘一颗放进嘴里，那股酸、那股甜，瞬间漫过五脏六腑。我曾吃过积雪下的山里红，那份天然纯正的酸甜，至今回味无穷。

今天是周一，我还是选择休息——只为口袋里的山里红。我想一个人静静熬一壶山梨水，慢慢品尝，安抚我那颗未曾泯灭的童心。

转眼间离乡经商已十余年，每逢周一，便要投入紧张的工作。翻开这些年的日记，一个个周一历历在目：

1994年3月21日，儿子上学，我特意给他10元；那天家里买菜只用了5.6元。

1995年4月10日，周一，两个执法部门的人来到我当时的小店，一顿饭花去150元，却仍要罚款3000元。托亲戚说情，最终没去交罚款。可领回被扣的商品时，竟少了3箱贵重货品；更不必说检查中，被某位处长顺手拿走的一套线装书。

1996年7月15日，周一，给某企业送货……

原来，从1993年起，我便被卷入风大浪急的生活洪流，身不由己，日记也就此中断。

1985年2月18日，星期一，后来我才知道，正是这一天，国家决定开辟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闽南厦漳泉三角地区三个沿海经济开放区。我启用的新日记本里，起初抄的是莱蒙托夫、歌德、李贺的诗句，还有李大钊的诗文，夹杂着在乡里工作的流水账。这本日记一直写到1989年12月31日，里面还有我写的小说，最后一篇是关于一次重要讲话的随感。

写完随感的第二天，我走进近乎原始森林的深山。那时的我，仍心怀远大抱负，每年年末都会独自进山，写下对一年的自省与评鉴，其中一篇还发表在《抚顺日报》副刊。那时的时光，真正属于我自己。

落雪了，农村开始猫冬。

临近过年，家里招待客人不用茶水，端上桌的，是用野生山里红皮和山梨干熬煮的山梨水。

平日日子清汤寡水，一到新年，大鱼大肉，饮食无度，肠胃便受不了。人们就喝山梨水解腻，条件一般的放点儿糖精，家境好些的就放白砂糖。山梨水，是贯穿我整个青少年时代的“高档饮品”，平日不敢奢望，只有过年才能喝上。老人们围坐在黄泥火盆旁，卷着关东旱烟，说古谈今；孩子们围在一边，等着喝山梨水，却也不能放开量畅饮。

大概是1987年，落雪后我还进山采过山里红。

春节前后，我去过一个叫小牛家沟的地方。满山白雪皑皑，沟里的草甸上，一人多高的磨盘柳被山泉蒸腾的水汽笼罩，宛如银装素裹的天然盆景。向阳的坡地上，成群山雀叽叽喳喳觅食，脚下的积雪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山上放蚕人留的茧场，黄柞树叶挂着残雪，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流水一般。我自己编词，套上当时流行的曲调，在空旷的山谷里放声高唱：

富尔江畔高高的山冈，

达子香花含苞待放，

阳光哺育你成长，

你伴我走过美好时光。

那天，我遇见了儿时的邻居、童年伙伴，他正在山上割架条，准备来年春天种云豆。想起小时候，我们曾一起编歌，调侃体罚他的老师；长大后，却渐渐生分。他大过年的上山干活，我大过年的上山游逛——如今该叫“户外运动”。两人都有些拘谨，我连忙找话，聊些庄稼农事。后来，我写了一篇《冬闲变冬忙——记某某村某某》的新闻稿，被新宾人民广播电台采用。

我把山里红和山梨干洗干净，放进水壶熬煮，特意用了绵白糖。水开后尝一口，不是记忆里的味道；再熬久一些，味道依旧寡淡，远没有印象中那般香浓醇厚。

看着桌上摆着的营养快线、冰红茶空瓶，我忽然心生疑惑：这些年，我的味蕾是不是早已被各种香精、糖精、色素驯化，变得麻木粗糙，再也品不出山梨水里，那最踏实、最真切的故乡滋味？

故乡的滋味，从来不在糖水里，而在回不去的时光里。

·兴京怀古

辽左晴开，五岭凝苍，万柳摇波。

望肇原淑景，松烟缥缈；梵钟古渡，禅意轻罗。

砥柱擎天，牛礁枕月，健笔凌霄气郁峨。

清溪绕，看鱼穿石涧，碧影横柯。

雄藩如此奇多，

引龙脉绵延入浩歌。

喜潜流通岳，清源毓秀；温泉漱玉，瑞霭纷和。

千嶂涵灵，百川奔竞，长护兴京岁月摩。

逢嘉节，数今朝胜概，独冠山河。

兴京八景：

陵山春色、皇寺晚钟，

砥柱擎天、石牛卧月，

笔锋摩汉、山洞藏溪，

伏水穿山，暖泉冻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