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23641559</p>
<p class="ql-block">文字丨马赵生</p> <p class="ql-block">那张报纸墙前的合影,我们挤作一团,格子外套、红毛衣、蓝布衫,像一捧打翻的颜料。有人咧嘴,有人闭眼,有人手还搭在哥哥肩上没来得及收。如今再看,哪是合影?分明是时光踮着脚,悄悄把我们最闹、最真、最不设防的那刻,钉在了墙上。</p>
<p class="ql-block">——墙是旧屋东厢的报纸墙,糊的是七十年代的《陕西日报》,油墨味早散了,只剩纸边微卷,像被谁反复摩挲过许多遍。那时我们踮脚够相框,踮脚够灶台上的馍,踮脚够窗台上晒着的槐花酱。照片里那点喧闹的暖意,至今没凉。</p> <p class="ql-block">日子像老屋檐下滴落的雨,不急不缓,却把人和人之间的暖意,一滴一滴,洇进岁月的砖缝里。我们家七兄妹,从小在白水县的小院里跑进跑出,谁摔了,哥哥背;谁饿了,姐姐分半块馍;谁挨了训,母亲刚扬起的手,又悄悄落成抚在肩头的温热。如今各自成家、奔忙,可只要谁家灶火一旺,电话就跟着响:“今晚回来吃饭?”——这话不用问谁,谁接了,谁就张罗。</p>
<p class="ql-block">——那小院至今还在,青砖缝里钻出几茎马齿苋,井台边的石槽裂了道细纹,可每次回去,我仍下意识摸摸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我们每年量身高的记号,从齐腰高,到齐肩,再到高过门楣。刻痕歪歪扭扭,像一串没写完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左一父亲大人、右一母亲大人</p>
<p class="ql-block">老屋那面报纸墙还在,泛黄的《陕西日报》边角微卷,像被时光轻轻翻过又合上。父亲常坐在床沿,穿那件洗得发软的红色外套,手边摊着半张旧报,不看字,只看报缝里夹着的几张泛白的全家福;母亲坐在一旁编花环,槐花刚落,她就拾起几串,绕成小小的圆,戴在我妹妹头上,也戴在孙辈的发辫上。那床、那墙、那花环,不是布景,是我们家呼吸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那床是榆木的,床腿被我们骑得发亮;那花环编了又散,散了又编,槐香混着面香、煤油灯味、还有晒干的辣椒串的微辣,在屋里浮浮沉沉。如今妹妹的孩子也踮脚去够树上的花,一伸手,仿佛就接住了三十年前那只递过来的小手。</p> <p class="ql-block">大姐</p>
<p class="ql-block">大姐总在忙——忙菜市挑最新鲜的豆角,忙把腌好的辣酱分给每家一瓶,忙在街口张望,等放学的侄女。有回我见她站在街边,白羽绒服裹着风,黄围巾被吹得一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她没说话,只朝我抬抬下巴:“馍蒸好了,锅里捂着。”——那语气,仿佛三十年前她踮脚掀开锅盖,喊我“快趁热!”一样自然。</p>
<p class="ql-block">——她掀锅盖的手势没变,锅盖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痕,像一枚旧印章。我至今记得那蒸汽扑上脸的烫,记得她用筷子戳开馍心,看气孔密不密——那是她教我的第一课:日子要蒸得松软,才扛得住风霜。</p> <p class="ql-block">二姐</p>
<p class="ql-block">会芳爱往竹林边的长椅上坐。不是歇脚,是等人。等妹妹来,等母亲来,等放学的孩子蹦跳着扑过来。有次我路过,见她正伸手接一瓣飘落的樱花,指尖停在半空,笑得眼睛弯成缝:“你看,它自己找上我了。”——她总能把日子过成一句轻巧的应答,不争不抢,却把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悄悄接住。</p>
<p class="ql-block">——那长椅还在竹影里,漆皮斑驳,可坐上去,仍像小时候她让我骑在她肩头那样稳当。她接住的何止是花瓣?是母亲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是父亲修自行车时掉进草丛的螺丝,是我们跌倒时没来得及喊出口的那声“疼”。</p> <p class="ql-block">三姐</p>
<p class="ql-block">会芹在桥上走,橙色外套像一小簇没熄的火苗。她不急着过桥,常在桥心停一停,扶着栏杆看水。水里映着天,也映着她。有回我问她看啥,她说:“看咱家那几只鸭子,游得比小时候还欢。”——其实桥下哪有鸭子?可她眼里有,我们心里就真有。</p>
<p class="ql-block">——那桥是村口新修的,水泥栏杆冰凉,可她站成一道暖色的岸。小时候我们追着鸭子跑过泥塘,鸭子扑棱棱飞起,翅膀扇起的风里,有青草腥、有水汽、有她笑着喊我名字的尾音。</p> <p class="ql-block">四姐</p>
<p class="ql-block">会玲爱樱。每年三月,她必站在那棵老樱树下,仰头看,伸手碰,有时还踮脚,仿佛够一够,就能把春天攥进手心。那天她穿粉色外套,风一吹,花瓣就往她发梢上落。她没拂,只笑着,任那点粉白,在肩头停一会儿,再轻轻飘走。</p>
<p class="ql-block">——树还是那棵,树皮皲裂如旧,可花一年比一年盛。她踮脚的样子,和当年踮脚够屋檐下燕子窝的我,几乎重叠。原来童年没走远,它只是换了一身花衣,年年回来敲门。</p> <p class="ql-block">五姐</p>
<p class="ql-block">引娣在悬索桥上站得笔直,黑大衣裹着风,手扶栏杆,像扶着一段沉甸甸的岁月。可她一回头,笑就漫出来,把阴天都照得亮了一寸。她不说累,只说:“桥修好了,咱妈上回说想来走走,我记着呢。”</p>
<p class="ql-block">——桥是新的,可她扶栏杆的手势,和当年扶着母亲在院里学走路时一模一样。有些牵挂,从来不用说出口,它就长在骨头里,走多远,都稳稳托着你。</p> <p class="ql-block">六妹</p>
<p class="ql-block">亚琴爱桥,也爱桥那头的中式小院。她常站在蓝栏杆边,手机举得不高不低,拍檐角、拍垂柳、拍河面浮着的几片柳叶。拍完不急着发,先存进一个叫“家”的相册里,说:“等爸妈来,放给他们看。”</p>
<p class="ql-block">——那小院的青瓦、粉墙、半开的木格窗,和老屋一模一样。她拍的不是风景,是记忆的底片——洗出来,全是小时候踮脚够到的光。</p> <p class="ql-block">七弟</p>
<p class="ql-block">五一在超市过道里推车,口罩遮了半张脸,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水汽。他挑牛奶,挑苹果,挑两包孩子爱吃的饼干,结账时顺手把购物小票叠成小船,塞进我手心:“妈说,让带回去压在窗台,压住风。”——他不说想家,只把家,装进一袋一袋的日常里。</p>
<p class="ql-block">——那小船折得歪歪扭扭,像我们小时候用作业本叠的。可它真能压住风——压住异乡的风,压住岁月的风,压住所有想说又咽回去的“我想你们了”。</p> <p class="ql-block">一群人在室内合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格子外套,有的穿着红色上衣,背景是一面贴有报纸的墙,整体氛围显得温馨而怀旧。</p>
<p class="ql-block">——照片里有人已白了鬓角,有人眼角添了细纹,可笑纹的走向,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原来童年不是回不去的岸,它是根,在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里,悄悄发芽。</p> <p class="ql-block">姐妹四人合影留念</p>
<p class="ql-block">——牡丹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像我们小时候分吃的那块糖糕。她们并肩站着,手自然地搭在彼此肩上,仿佛那姿势,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我们生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