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言，人自慢

Jacky Liang梁生

— ［武陵源］观山悟道隨记

2025年岁末，12月10日午后，我们一行四人从深圳乘高铁抵达张家界武陵源，入住简约时尚又雅致大气的［全季酒店］。一路奔波、舟车劳顿之后，人难免乏累，但心绪反而慢了下来。傍晚，窗外的群山在暮色中静静伫立，轮廓清朗却不事张扬，仿佛在轻声邀約：好好休息，明日的风景，才最值得期待。

12月11日早，我们从南门进入景区，坐摆渡车到达百龙天梯口。三十多层高的电梯扶摇直上，耳膜随海拔攀升微微发胀，转瞬就到了山顶。那天，阳光害羞，天气半阴。我们随著人流顺着路标前行，环视远眺，山谷间凝驻着淡淡的、层次分明的灰蓝色霞气，像薄纱轻绕，却没有遮去半分视线。待眼前的景致豁然开阔的瞬间，我整个人竟駐足原地，凝神屏氣：群峰铺展在眼前，高低错落，层叠纵深，气势雄浑却又章法井然。天地间的壮阔，一下子全撞进心里。

沿栈道缓步前行，移步便是换景，风光层层迭来：远峰，层峦叠嶂，次第铺展逐伸天际；近崖，石纹斑驳，肌理刻满岁月痕迹；苍松根须穿石破岩，虽然随性生长，却深深扎进崖壁，坚韧穩固。到了「迷魂台」，都说名不虚传，原来是：迷的不是前进路途的方向，而是人們流连的目光——一步一景，一眼一奇，不觉间便已渐行渐远，忘了时光在悄悄流转。

12月12日，我们从北门再进武陵源，坐索道继续登山赏景。当天，山里飘着零散的云雾，一会儿缠在山腰，一会儿又轻轻散开，翠綠的山峰忽隐忽现。两天的观游让我思悟：张家界的魅力，何止尖峰异石的奇绝和险峻，更在于天地尺度的对照：人在其中，不过浮生一瞬；或者，仅是叠嶂间易散的朝岚。但是，眼前的群峰，屹立天地，已是千载悠悠。

午后，我们沿着绝壁顶端3500米长的游道往前走，行至海拔1074米的袁家界，便看见了孤独峭立于峰林之中的 [乾坤柱]，沉稳，却有千钧力量。其余峰石林立，峻丽奇崛，好像天工雕琢的旷世艺术品，又似星河列阵，格外雄浑和奇幻。那一刻，我們大家都没有惊呼，也没有交谈，唯有满心的震撼与敬畏—直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信人人都会俯首感怀，不敢轻慢。这片峰林，是电影《阿凡达》奇幻景致的取景地与灵感来源，山外有山，峰后叠峰，每一座都固若金湯、安静从容。片刻之间，雾气渐渐散去，山峰的棱线愈发清晰起来，山体的筋骨也全然显露，山间犹存空灵气韵，峰林雄浑的气势也更鲜明。

归程时忍不住再回望群峰，云雾还在山间悠然地、缓缓地游动，我的心脑之间，却格外平静，豁然顿悟：原来真正感人的绝美胜景，也许不是喧嚣夺目与色彩缤纷，而是能让人与山水默然相对，心绪归于沉静，进而回味和思索...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从北门回程，道旁的山壁上，“风景”独好，花岗岩壁凿刻着不少名人题字，都是赞叹此处奇山秀水的佳句。可我最中意的，还是［全季酒店］大堂饰挂的陶渊明《四时》诗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晖，冬岭秀寒松”。张家界，尤其是武陵源，正是这般诗意模样：四季轮转，一季一景；各有各的风华，尽得天地灵秀。

群山寂然无语，静守天地之间。高山仰止，敬畏自生；观山悟道，步履自缓，心亦渐归从容。

温哥华，2026年1月（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