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烟火——赶集

子了

　　2026马年春节，放假九天——这可是有史以来最长的春假。国务院通知说，假期从2月15日（腊月廿八）直到2月23日（正月初七）。说是政策、历法与民生凑到一块儿的结果。

今天放假第一天，恰逢建川集市赶场，便想去凑凑热闹。重庆主城三百多个市场，我去过不少。有些藏在古道边，像黄桷垭老街、邮亭铺、界石场那些地方，还守着老规矩——按农历赶场。青石板路咯噔咯噔响，老茶馆里盖碗茶香混着锣鼓声，卖的是土鸡土鸭、竹编簸箕、锄头镰刀。那是老重庆的魂。

还有一种，是城乡结合部的大场子，汪家堡、土桥、龙洲湾、跳磴、青木关……名儿听着就落地。摊子铺得开，人挨着人，烟火气能把人裹得严严实实。附近农户挑担子来，菜叶上露水还没干，针线塑料盆桶，日常用的，这儿都有。

　　而我今天去的建川集市，是另一种味儿——老厂区的味儿。

早先这一片是兵工厂的地盘。大渡口钢花路、长安厂鲤鱼池、嘉陵厂望江厂的老宿舍、铜元局大田坝……哪处不是早晚市人声嗡嗡，厂里工人下班，拎着菜篮，在小摊前挑挑拣拣，熟人碰面扯几句闲话，亲近得很。如今有的地方改成了文创街，但烟火气没散，混着点新潮味道，反倒别致。

　　建川集市就在建川博物馆停车场——头顶是高架桥，桥上车辆川流，桥下人间烟火。九龙坡区与博物馆合办，停车场平时停车，逢农历二、五、八赶集。时间错得巧，便民又活场，两下都实惠。

其实我赶集，不为买什么。只是想钻进人堆里，闻闻那股热腾腾的生息——讨价还价的嗓音，秤杆高高翘起时卖家的得意，买菜人挑拣时眯起的眼，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人缝里钻出来的笑。那是日子本来的样子。

　　想想赶集这习俗，真有年头了。

最早或许能推到神农那时。《周易·系辞》里说：“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那是老祖宗炎帝起的头。后来人定居种地，有了余粮、编筐、养鸡，趁去井边打水时，你带一把葱，我提一篮蛋，凑一块互换。井边就成了最早的“市”，所以叫“市井”。

商周时，集市渐渐成气候。西周规定五十里设一市，官府派人管着。到了汉代，日子排得更整齐——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按旬轮转，“赶集”这说法，大约便是那时生根的。

唐宋时，乡间“草市”“墟市”遍地，南方叫“墟”，北方叫“集”，百姓掐着日子赶去。明清更细，有的按生肖定日子，一路传到今天。

　　说来也妙，几千年过去，人们赶的还是那份热闹，求的还是那口地气。

我随着人潮慢慢往前挪，看这位挑一担青蔬，那位称两斤柑橘，油锅里糍粑炸得滋滋轻响，蒸笼揭开白汽蓬地漫开——呵，这日子，真扎实。

2026年2月15日

（农历腊二十八）

写于茶园1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