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熊新发</p> <p class="ql-block"> 1982年的鄂北春寒未消,襄州区某村的黄土里,村民一锄下去,便叩开了两千年的沉梦。那方铜鎏金龟钮印,带着东汉的余温,从村民建房的地基下重见天日。它在乡野的烟火里静卧了四十四载,如今终于落于我的案头。指尖抚过斑驳的鎏金与温润的铜绿,仿佛能听见那段被黄土与时光封存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初见此印,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它被妥帖地收在一方锦盒里,褪去了乡野的尘泥,却仍带着四十四载人间烟火的温度。龟钮昂首,背甲上的几何纹路如时光的年轮,四足粗壮,似仍在踏过东汉的阡陌。鎏金层虽已斑驳,却在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蓝绿的铜锈如古玉的沁色,诉说着岁月的滋养。印面“公孙喜印”四字,缪篆盘曲,方劲沉稳,每一笔都如刀刻斧凿,带着汉代的雄浑与庄重。</p> <p class="ql-block"> 这方印的主人,是那位名叫“公孙喜”的东汉士人。他或许是南阳郡的一位吏员,在官署的案头用这方印钤下公文;或许是耕读传家的乡绅,在家族的文书里留下自己的印记。“公孙”是汉代的望族大姓,“喜”是那个时代最朴素的期许。他的名字未见于史册,却以这方小小的印章,在历史的缝隙里留下了自己的身影。而这方印,也成了他与那个金戈铁马、文采风流的时代最紧密的连接。</p> <p class="ql-block">四十四载的流转,是一段被遗忘却又未曾中断的守护。在那个文物保护意识尚未普及的年代,它没有被当作废铜变卖,而是被当作一件“老物件”妥善保存。李家村的烟火气滋养了它,村民的朴素守护让它得以完整。如今,它从乡野走进我的案头,这份缘分不仅是收藏的幸运,更是一份传承的责任。我常常在深夜里,就着一盏灯,细细摩挲它的每一寸纹理。龟钮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仿佛那位名叫“公孙喜”的汉代士人,正与我隔世对坐,共话一段被时光遗忘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这方印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材质与工艺。它是襄州汉代历史的“活化石”,是研究汉代印章制度、士族文化的珍贵标本,更是一段跨越四十四年的守护故事的载体。它让我明白,收藏的意义,不仅在于拥有一件古物,更在于守护一段历史,传承一份文脉。</p> <p class="ql-block"> 如今,这方“公孙喜印”静卧在我的案头,与我朝夕相伴。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文物,而是一位跨越千年的老友。每当我凝视它,便仿佛能看见那位名叫“公孙喜”的汉代士人,手持金龟,行走在南阳的街巷;看见李家营村的村民,在四十四载的时光里,默默守护着这方古印;也看见我自己,在收藏的路上,与这些古物相遇,与历史对话。</p> <p class="ql-block"> 金龟入梦,文脉永续。这方“公孙喜印”,将永远是我收藏之路上最珍贵的遇见。</p> <p class="ql-block">2026年农历腊月28日于襄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