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传来几声零落的鞭炮响,脆生生的,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匆匆消失在风里。我停下手中的活,侧耳倾听——明天就是除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腊月里母亲总会买回一挂小鞭炮,二十厘米长,红纸裹着,捏在手里轻飘飘的。那是我一年中最贵重的礼物。我舍不得一次放完,总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拆成单个,一颗一颗数了又数,揣进棉袄口袋里。然后从灶台边讨一根燃着的香,约上几个玩伴,整个村庄就成了我们的游乐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敢炸。湿泥巴里插进一颗鞭炮,点燃了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回头一看,“啪”的一声,泥点子溅得老高,新衣裳上开出一朵朵褐色的花。炸牛屎是最得意的把戏——找一堆刚拉下的牛粪,插上一排鞭炮,再扣上个破塑料盖,轰然炸响时,牛粪如天女散花,路过的大人骂骂咧咧,我们捂着肚子笑倒在田埂上。炸水花要比赛,看谁扔得远、溅得高,偶尔有鞭炮在手里炸响,疼得龇牙咧嘴,可伤疤还没好全,又忍不住加入了下一场游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样的年味,是混着泥土和硝烟的,是沾在衣襟上洗不掉的,是童年最放肆的欢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我站在阳台上,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像时光轻轻的咳嗽。禁放令让城市安静了许多,这些年也给孩子买过甩炮,小小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便“啪”地炸开,安全,能让他乐上半天。看着他笨拙地把甩炮扔出去,又捂着耳朵跑开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当年那个揣着一口袋鞭炮、满村疯跑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年味从来不只是鞭炮的味道。它是母亲递过鞭炮时粗糙的手掌,是伙伴们疯跑时的呼喊,是小孩第一次扔甩炮时瞪大的眼睛,是那些小心翼翼点燃引信、又飞快跑开的瞬间。年味是藏在记忆深处的温热,是隔着岁月依然能感受到的欢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暖阳照在身上,我闭上眼睛。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里,似乎能听见旧年正在远去,新年正在走来。过去的一年,欢笑也好,失意也罢,都将随着这零星的响声翻篇。崭新的2026正在门外等候,带着许多未知,也带着许多期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零星的鞭炮声,像岁月轻轻的叩门声。愿它能唤醒每个人心里那份最温暖的年味——不一定是硝烟,不一定是热闹,而是那些让我们在回望时,依然能会心一笑的瞬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愿新的一年,你我都能在岁月里安然前行,像这鞭炮声一样,纵然零落,依然响亮。诸事如愿,平安喜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0二五年腊月廿八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