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除夕,后来再无相似

无烛 

<p class="ql-block">  文:无烛</p><p class="ql-block"> 年关是条河。我总在腊月的雾气里,听见旧日的水声。</p><p class="ql-block"> 从一场兵荒马乱的梦里赶着醒来,梦里仿佛走了一条人生中已无法回头的路,四海八荒的人从梦里涌现,我在人群中寻找着一条归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旧年,双亲,那些在人间已经消失了的场景在心里形成了一个无法愈合的洞,我那在平行空间行走着的双亲再也无法触及。</p><p class="ql-block"> 时下,除夕将至,我也只能从一些梦里去寻味感知旧事里的场景和温度,人生一世,最为挚亲的人,慢慢地也都成为心底里守候的一份想念。</p><p class="ql-block">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竟是物质最贫瘠的那些年,父母正当年轻,疾病与衰老只是一些与我们没有交集的词字,进了腊月,父亲和母亲每天就开始为过年做着各种准备,年关越近,父母的脚步越忙碌,年的仪式感里,锅碗瓢盆蒸煮煎炸连同父母忙起来的争吵声,汇成了年味儿里最深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我关于过年的知觉,是被父母带来的气味包裹的,那是炉火烘烤着父母身上旧衣的味道,是灶膛里草木灰清冷又温暖的味道,是父亲给哥哥买回的小鞭炮炸响后的硫磺味道,是年关将至,母亲将野兔和鸡肉炖煮在一起的味道,我的记忆里,母亲的双手总是不停,像永不疲倦的梭子,在日子的经纬里穿行。有一年除夕前夜,我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在昏黄的灯下,为我的新衣缝制纽扣。银针在她指间起落,拉出细长而匀净的光芒,她的影子被放大在整面土墙上,那时我并不懂得,那沉默的、巨大的侧影里,究竟蕴藏着多少被时光磨蚀的年轻梦想。我只觉得安心,翻个身,便又沉入梦乡,仿佛那巨大的影子是一道最坚实的屏障,隔开了窗外所有的风雪与贫瘠。</p><p class="ql-block"> 有时,记忆就是一种蛊,它能让你沉浸其中无法走出,并且下意识的去效仿去努力留住它们。因为这些执念,在我成家后很多年,我也学着父母的样子虔诚地履行着这些习俗,不是为了传承,只是想将旧时的温度留在每个年岁里。</p><p class="ql-block"> 昨日,大嫂送来一些炸好的年货吃食,二哥打电话叮嘱我前几日帮我买的鱼片儿的做法,父母离开后的日子,我们兄妹之间像抱团取暖的孩子,尤其是在每个年节里更用力地去传递着这一份亲情。</p><p class="ql-block"> 午后,天气越发阴冷,天空开始陆陆续续飘起了雪花,人们在风雪中热烈地奔走,奔向一个节日,他们心中定是藏着一份期待与欢喜,期待每盏人间灯火里的团圆,欢喜着日子滚烫,人间可爱。</p><p class="ql-block"> 其实,所有奔赴的本质都是回望。我们拼命向前跑,不过是为了让记忆里的那盏灯,不要暗得太快。</p><p class="ql-block"> 旧历翻到最后一页。新桃总要换旧符,只是年少时那些除夕,后来再也没有相似的版本。它被时间做成了琥珀,我是困在其中的,小小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