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年味

满江红

老家门前的小溪

小时候的年味

金满红

光阴似箭，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是除夕，后天就是丙午马年春节，也就是过年了。说起过年，小时候老底子的“年味”，至今仍历历在目。

每当腊月中旬，生产队的活计渐渐停歇，几头牛牵去啃食树叶干草，其余的劳作都暂告一段落。村里的男女老少终于松了口气，有了心思盼着过年。第一件要紧事，便是“掸尘”。那时的房子多是泥墙木构的旧瓦房，“掸尘”就是要把屋里的尘垢蛛网彻底清除。

先到后山竹园里砍些竹丝，绑在竹竿顶端，做成一把大掸子。掸尘之前，家里的衣服、被子都要放进干净的谷箩，用破席子、旧床单盖好，有时干脆把炊具、碗筷也一并搬到院子的道地上。掸尘的人头上戴着笠帽，脖子围着围巾，身上穿着雨衣，活像“全副武装”的战士。尽管如此，一番忙碌下来，还是难免灰头土脸。在灰尘弥漫的屋子里，举着高大的掸子吃力地清扫屋顶，泥土、碎屑不时掉落，抬头仰望时，讨厌的灰尘常常钻进眼里，让人直流泪。房顶掸过之后，还要打扫地面战场，家具上的灰尘要仔细擦净，连铁锅底面的灰垢都要用旧镰刀刮干净，炊具、碗筷、碗柜自然也要彻底清洗。

分田到户后，大家的吃饭没有了后顾之忧，年底便会琢磨着做米酒。做米酒的糯米得是糙米——到大队加工厂碾米时只碾一遍，回家后再用筛子除掉糠皮，拣去稻谷。这样酿出的酒才清冽，酒糟还能做菜。做酒之前，糙糯米要提前一天浸透，然后上笼蒸熟。蒸的时候，灶肚里的火要旺，柴禾是早就备好的家前屋后的小树枝、自留山上的松树丫枝、毛柴、松毛丝和黄豆杆子。糯米蒸熟后，先用凉水淋几遍，再用淋下来的温水反复淋透，保证水分充足。等手插进熟糯米不烫手时，就可以均匀拌上酒药丸子了。

酒缸四周早已用稻草“裹”好，缸里还要用热水焐热。拌好酒药的熟糯米放进缸里，中间要特意留个坑。酒缸的盖子也有讲究，必须是稻草编织的“蒲子头”，避免缸里的水蒸汽滴下来影响酒质。盖上盖子后，再压上旧棉被，四周堆上稻草，就等大约一昼夜后开缸。开缸的时机至关重要，有一年我家米酒量多，仍按老规矩开缸，结果酒有点发酸，让父亲郁闷了好几天。开缸大约半个月后，按一斤米兑三斤冷开水“充酒”，这时的米酒便有了醇厚的“年味”，几天后就能品尝到自家酿的美酒了。

“年味”最浓的，要数大小年夜。家里有几斤黄豆，就会自己动手做豆腐、炸油豆腐、做豆腐干；鱼塘水车干了，分上几条鲜鱼；自家养的土猪要宰杀，还要杀鸡宰鸭……临近大年夜，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年的气息。

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菜色十分丰盛：鸡、鱼、肉、蛋、豆腐、素肠、松花肉、肉圆子、猪头、猪肝、米粿、粽子、水饺……摆上八仙桌，香喷喷、美滋滋，让孩子们看得口水直流。年夜饭开始前，先要祭祖。八仙桌移到堂沿大门口，摆上菜品、糕点、水果，左右两边放好酒杯碗筷，点燃一对红烛，香炉里插上三支清香。敬酒三次，每碗盛好饭，父亲先开口敬拜：“祖宗大人，今天过年，请大家来吃来拿，保佑家人身体健康，平安幸福、大吉大利。”随后家人们依次举香祭拜。纸钱分成两堆，放在院子大门两边，点燃成灰后，燃放火炮，祭祖仪式便基本完毕。父亲会把还在燃烧的红蜡烛移到灶台上，说是要陪伴“灶公菩萨”到天亮，祈愿来年厨灶顺风顺水。

祭祖结束，大年聚餐正式开始。大人小孩喜气洋洋，放松心情，大吃大喝，无比开心。这是千百年来人们最期盼的团圆时刻，酒可以尽情豪饮，菜可以随意挑选，通宵达旦，其乐融融。每年三十夜，都是快乐无边、幸福满满的感觉。尤其是孩子们，童心天真，想到明天就是新年，又长了一岁，便高兴得不得了。围着火堆“守岁”，时光仿佛过得特别快，半夜12点的闹钟一响，整个村子瞬间沸腾，火炮声声，响彻云霄，把“年味”推向了最高潮。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年味”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大年初一的“年味”更浓。除夕备好的新鞋、新衣，一早就要穿上。大年初一，都是男人烧早饭——或许是女人劳累了一年，过年该好好歇歇，让男人做一顿早饭，也是一种对女性的体贴。小时候，我早上醒来，总能看到父亲早早起床做好了长寿面，作为全家人新年的第一顿早餐。成家后，我也多了一项任务：年初一必须为老婆、孩子烧早饭，一般是红枣煮鸡蛋，或是长寿面，祈愿全家人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健健康康。

年初一最热闹的，莫过于孩子们拜年。作为家长，总盼着孩子们来拜年，听他们脆生生地说“拜年了！”“新年好！”，然后给他们花生、糖果、糕点和红包。也盼着有舞龙灯、跳狮子的队伍过来，增添传统的热闹。甚至盼着有乞丐上门，能给他们一些零钱、施舍一点好吃的——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乞丐了。母亲曾告诉我：年初一自家大门不能关，要有东西送出去，送得多，说明量大福大，新年才会有好运。

时过境迁，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老底子的“年味”似乎越来越淡。但“年味”随着时代发展，也注入了新的内涵。优秀的传统文化不能丢，但愿那些刻在记忆里的老底子“年味”，能一直被我们传承下去。

老家大门挂上的红灯笼

小树也张灯结彩，呈现浓浓的年味

小溪边的连廊也挂上了红灯笼

老家溪边公园

老家新貌

老家宅院

马年吉祥

春联贴门边

大门口的红灯笼

红红火火过大年

葛洪丹谷，节日气氛

节日乡村

写春联

马跃家门添百福 春临宅院纳千祥

粽子真好吃

杀年猪

马年福来

新年快乐，马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