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纪行——遇见喀什西极（八）

鬼老者

去新疆的旅人，都有一个共识：不到喀什，算不上到过新疆。

这一共识，是张骞凿空、玄奘西行的千年丝路；是艾提尕尔清真寺穹顶下不息的诵经声；是高台民居土墙间蜿蜒千年的光影；是街头烤馕焦香时，最动人的市井烟火；是维吾尔老人眼中沉淀着雪峰与沙漠的澄澈目光。若说新疆是一位风华绝代的西域女子，那喀什就是她美丽动人的眼，回眸流转间，目光便映照出千年的脉络。

七年前曾去过一次，再次踏上去喀什的路，不免有些心潮微漾，一路猜想，如今的喀什，该会是怎样的景象？

上午从库车出发，汽车一路向西。

穿过戈壁，绿洲便跃然眼前。成排的白杨如阡陌纵横，将大地裁成一块块棉田。其间散落着许多棉包，宛如一个个硕大的碾子，阳光下静默而丰盈。透过车窗，好奇的我和宣宣，还一路猜测。

傍晚八点半，我们的车赶到阿图什服务区，本打算就此扎营，小塔哥收到消息，肖哥他们今晚正驻扎在喀什。自乌鲁木齐分手后，好些日子没见着肖哥他们了，一种重逢的渴望在心里升起，催促着我们继续赶路。

晚上十点半，车抵达喀什城区，在一处汽车营地与肖哥他们重逢。晚饭过后，大家围坐车边，支起折叠小桌，肖哥将一壶绿茶泡得刚刚好，当琥珀色的茶汤倒入白瓷杯中，话匣便在氤氲的茶香中打开——路上的风景，异域的风情，丝路的文化等等。你一言我一语，温情便在融洽的氛围中荡开，弥漫在静谧的夜色里。

他乡重逢，言语未尽，心意已通。

时间不觉已是深夜，大家互道一声晚安后，各自上车，枕着喀什的夜色入梦。

第二天一觉醒来，肖哥他们按自己的行程安排，准备离开喀什。短暂相聚后，又是别离，肖哥轻拍着我的肩，笑着一再叮嘱，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

送走肖哥他们，吃完早餐，我们便去了喀什古城。

街道两旁的民居，土黄色的外墙，拱形的门窗，窗棂上精致的雕刻，鲜艳的色彩，凸显出伊斯兰建筑风格的审美趣味。

信步在迷宫般的大街小巷，耳边不时传来一声浓浓新疆味的吆喝：“羊肉串呐，好吃的新疆羊肉串！”联想起陈佩斯小品《羊肉串》里的画面，那份烟火缭绕的市井欢愉，已隐隐跃然心上。在“孜尼哈尔喀什刨冰哥”的小摊上，花上十元钱，刨冰哥便麻利的刨了些冰渣放入碗里，倒入酸奶，搅拌一番后，转过身，旋即手腕一扬，碗中的酸奶便腾空而起，幻化出一条白色“奶瀑”，瞬间又从天而降，稳稳落入碗中，神色从容，引来周围人们一阵喝彩。登上吾斯塘博依路百年老茶馆楼上，找了个位置，叫上一壶清茶，几碟茶点，安静地听着一旁的几位老人弹奏着热瓦普。茶气氤氲，弦音袅袅，喀什人生活中的那份悠闲和自在，不觉也让自己沉醉其中。

从茶馆出来，途经一家旅拍店门口，我极力撺掇宣宣进店，架不住我的一番游说，宣宣最终还是走进店里。

一位清丽的小姐姐正闲坐店里看着手机，宣宣误以为是店主，便上前咨询，小姐姐抬起头微笑道：“我也是这里的客人，老板在里间勒！”一口熟悉的贵阳普通话，令我俩愕然惊喜——他乡遇故音，倍觉亲切，大家便开始闲聊起来。小姐姐说喀什真的太美，令她乐此不疲，已经来过四五次了，这次专门带小侄女过来玩，体验体验旅拍。言语间极力推荐宣宣也体验一下，还说从贵州大老远的过来不容易，别辜负了喀什和自己。

她的一番话，说到了我们心坎。的确，有时候，美无法用语言表达，不如将自己的倩影和心情，定格成一张张照片，然后精心收藏。

站在城墙上，眺望城外，焕然一新的高台民居，熙来攘往的人流，见证着喀什古城如今的繁华。城门旁边那两只硕大的铜壶，依旧如七年前看见的那样，静立原地，默默地注视着南来北往的旅人，或许壶中，正日积月累着他们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离开喀什，车疾驰在去西极的路上。

西极，位于乌恰县吉根乡斯姆哈纳村，是中国领土的最西端，与吉尔吉斯斯坦接壤，从村庄边缘迈出一步，就算是出了国门。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最终成为中国大陆最晚迎来日出和送走日落的地方。许多人选择来到这里，不为风景，只为站在“中国西极”石碑下，放眼远方，用目光丈量国土的辽阔，目送“中国最后一缕阳光”落下。

下午六点半，我们来到“中国西极”石碑处，虽然时间刚好，但天气却变得阴沉，山峰在飘渺的云雾里若隐若现，风带着寒意，呼啸着从脸旁滑过，“中国最后一缕阳光”的美已无缘再见。于是站在碑下打了个卡，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开车去到吉根乡政府驻地扎营。

次日清晨，我们再次奔赴斯姆哈纳村。

清晨的斯姆哈纳，除了我们，连个人影都没有，村子就像沉睡在梦里一般，宁静而安详。

晨光从薄雾中慢慢透出，从村子里望过去，对面山顶上“中国西极”石碑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阳光漫过村庄土屋的矮墙，洒满每一道篱笆与小径，村子也慢慢从沉睡中苏醒。偶有牧人赶着牛羊离开村子，去向他们的牧场，牛铃轻响，应和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此时的我们，也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开车悄然离开村子。

西极之行，虽未挽住落日余晖，却捧住了中国最晚升起的一轮朝阳——山河愈远，心愈贴近；一路向西，不是背离，而是奔赴更辽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