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日记：   老早金陵路上“猴子爬旗杆”；难找回的童年“火药纸”枪；过年前办《家属洗澡证》需做他人“妻”；……

高淳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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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早金陵路上“猴子爬旗杆”

难找回的童年“火药纸” 钢丝枪

过年前办《洗澡证》需做他人“妻”

背着行李徒步回家过年

厌蛋头有压岁钱 拱进小人书店

过年大锅硬柴蒸方糕

门东人自己扎灯过把瘾

有钱无钱“抬马马”过个年

过年去夫子庙泮宫动物园“开洋荤”

年初二随老婆回丈人家要“露一手”

过年晚上 “人影子不见帽顶子”

除夕守夜无眠 元宝滚进家门

除夕抱台“裸体”电视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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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早“猴子爬旗杆”

金陵路吸引娃儿特色

口万祥牛

　　过年，南京夫子庙金陵路除花灯市场外，卖小玩意儿歹多呢，当年这里的“猴子爬旗杆”是春节集市特色。一到过年“猴子爬旗杆”是老城南娃儿最爱玩的活动玩具，不管是不是猴年，过春节这里的销售量最大，就连大人也爱耍几下玩玩。

　　金陵路上会有好几个卖“猴子爬旗杆”的摊贩。小贩高高竖起一个特制的“猴子爬旗杆”样品，过一刻儿就操作“猴子”玩耍一下，招揽顾客来买。游客老远就见到这玩艺。走近看，只见小贩一手持杆，一手牵绳，只要一下一下地拽绳子，活动的“猴子”伸展四爪，沿着旗杆，一步步地往上爬，一直爬到旗杆顶。还在我上幼儿班时，春节一看到这会活动的“猴子”，就撮哄我父亲买。他总啬皮格儿，舍不得买大的，只给我买最小的“猴子爬旗杆”。好在能捣鼓玩起来，我也就不再瞎闹了。

　　不过，“猴子爬旗杆”这种玩具，玩不多久就会散打花儿开地损坏，想玩就得每年春节买。到了念小学时，我仍爱玩“猴子爬旗杆”，但我家老子总责怪：“讨债鬼，怎么老长不大？年年要买要玩，有本事自己修着玩去。”

　　被我家老子“逼”得没法，我只好自己修理旧的“猴子爬旗杆”，就这样拆拆修修，我自学成材，自修自配自做“猴子爬旗杆”构件。这“猴子爬旗杆”，由侧身的猴子头部身部及四肢、拉绳、竹竿子组成。“猴子”则由10块三合板做成侧身“猴构件”——头部、身子、腿脚部位、手臂组合而成。

　　等我长成大娃后，不再爱玩这种玩具了，但家门口小娃儿玩坏了的“猴子爬旗杆”，还常常请我帮着修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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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玩火药纸 小鞭炮

原载金陵晚报：

老南京过年玩火药纸

小鞭炮故事

口 万祥牛

难找回的童年“火药纸”枪

童年时期，很多男孩子做梦都想拥有一把自制火柴枪。现在想来，小时进商店，我踮起脚尖仰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货架上玩具枪。这与多年以后我妻子隔着厚厚橱窗玻璃探着身子看包包一模一样。

哪个男哇N不渴望拥有一把火药纸枪呢。沉甸甸的铁制的最莱斯，油亮亮，压上火药纸，挎在腰间，枪柄上的红绸绳迎风飞舞，腰身挺拔雄姿英发。有钱家的娃儿手持小望远镜，象李阳一样，站在娃儿们中间，顿时被众娃儿吸来热辣辣目光。然后自己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地问一句：“敌人有多少兵力？”或跳上一个土墩小手一挥随着电影的鬼子兵：“八格牙路。”那昝子男娃爱武装，女哇爱红妆。

五六十年代，一般人家，大人哪有钱给姓买玩具枪？最多也就买个木头的橡皮枪，只能放一颗火药纸片，打一枪“啪”，然后还要上一颗火药纸片，蛮费事的。许多人家娃儿连木头手枪也买不起，聪明的娃就自己土造钢丝火药纸手枪。

说起来也不难，火药纸枪部件来自脚踏车钢丝条，弯出枪架形状，螺帽那头做成“枪膛”，枪堂内填一颗剥开的火药颗粒塞进。当然纲丝的另一头对着枪膛一边，并绕上橡皮筋，手轻轻握紧，钢丝头滑入枪堂，在橡皮筋的带动下，只听“啪”地的一声，枪响声还蛮高的。

娃儿土造钢丝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别的不说就说这撞头针吧，太松容易坏，太紧拉不开，外形要端正，用起来要顺手。爱玩的小娃儿长大之后，家里的什么东西坏了，往往就会自己动手修理。

娃儿拆开来小鞭 一颗颗地放

五六十年前过年，南京城南娃儿寒假里盼着过年玩鞭炮。那时的小鞭炮多是100响一串，售价1角2分钱，对孩子来说已是珍贵“年货”。买回来鞭炮舍不得整串点燃，得小心拆成单个装进口袋，一颗一颗地放。拆炮仗是细活，稍不注意扯断引信，鞭炮就成了“哑弹”。不过哑弹也不浪费，掰成两半点燃黑火药，晚上能看到闪亮的火焰，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像迷你烟火一样热闹。一串100响的鞭炮能玩上一个礼拜，因为放完了就没钱再买了。

单个放鞭炮得拿捏好时机。引信烧得慢时，能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快烧完时赶紧抛向空中，“叭”的一声脆响。要是遇上引信短的“急脾气”鞭炮，可能在手里炸开，轻则吓一跳，重则炸伤手指。那时男娃还爱“穿天猴”“掼地炮”，这些能喷出彩色火花的炮仗，总要叫上邻居娃儿一起放，分享惊喜。最神奇的是能喷出小降落伞的烟花，要是挂在树枝上，还得忙活半天取下来。

因陋就简的“点炮火种”

那会儿点炮仗的火种金贵，娃儿们舍不得一根火柴点一颗鞭炮。汽油打火机少见且不防风，大家只能“各显神通”找火种。最省钱的是从灶里取火，烧大灶或缸缸灶时，抽出燃烧的树枝当火种，但只能在做饭时间用。过年时家家烧香，孩子们就拿根香当火种，只是香太细，火“硬度”不够，常点不着鞭炮，还会莫名熄灭。

有的娃儿去街上捡香烟头，点燃的烟头不怕风，但燃得快。最实用的是“草纸芯”——把1毫米厚的稻草手纸卷成“棒棒”，点燃后火头持久，不易熄灭，成了玩鞭炮的最佳火种。

儿时的“土造炮仗”创意

那时没有禁放规定，娃儿们除了买现成鞭炮，还爱改装“土造炮仗”。大户人家放完鞭炮后，地上常有没炸的“漏网之鱼”，孩子们会蹲地捡回来当“二手炮”。芯子短的就冒险点，没芯子的就剪一段长芯子插进去，实在用不了的，就扒出黑火药倒在青石上点燃，看闪光火花也很满足。

还有“弹头炮”，用废旧子弹头或小瓶子，灌进火药连上引信，点燃后“弹头”能腾空而起。“火箭炮”则用青霉素小瓶或灯泡里的玻璃管，装上火药，用火柴头堵住开口，点燃后会“哧溜”一声飞出去很远，只是大人觉得危险，不让多玩。“烟花弹”更简单，把没芯子的鞭炮掰断夹在好鞭炮的引信上，点燃后先出烟火再炸响，格外有趣。



腊月喜事放“高升”

“天地响”是老南京对两声响鞭炮的称呼，“咚——叭”的声音格外响亮。要是腊月里办喜事接新娘子，“天地响”就改称“高升”，寓意日子节节高。那时有“有钱没钱，娶个老婆过年”的习俗，接亲路上逢拐弯、过桥都要放高升，遇到看热闹的人还得发喜烟喜糖。郊县人家接亲路远，队伍可能半夜一两点出发，出发前必放高升，就算吵醒邻居，大家也会谅解这份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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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老南京》

过年前办《洗澡证》

需做他人“妻”

口 万祥牛

老早一进“四九五九”天，天气就冷得厉害。湖塘小河都结了厚冰，人在冰上走稳稳当当，可这冷天里，在家洗澡简直是件“挑战”。那会儿流行“有钱无钱，洗个澡过年”，但社会上的澡堂条件实在有限，尤其是女澡堂少得可怜。后来茶炉子临时改办女澡堂，地方小、设施差，可澡客还是挤得满满当当，谁让天冷呢。

那会儿有澡堂的单位不多，只有少数“大单位”才有男女大澡堂。职工在单位洗澡不用花钱买澡筹，凭工作证就能换衣柜钥匙，这是实打实的福利。家属也能跟着沾光，虽然得花钱买澡筹，但价格比外面便宜不少，成了职工们过年前后的“抢手福利”。

想让家属沾点儿光，得先办《洗澡证》。我和老婆单位都有澡堂，家里是独生子女也不用买澡筹，直接能洗。同胞兄妹也能办家属证。家属洗澡每次花5分银角郭子买澡筹，比外面便宜一 大半。

那会儿为了办《洗澡证》，还闹过不少事儿。有一回，老同学找我，想让我帮他夫妻“开后门”办单位洗澡证。我到总务处，说他俩是我弟妹。结果总务处一查：非同胞兄妹没办成。后来该老同学说我老婆单位有澡堂，虽不能为他人办《洗澡证》，但我老婆肯定不用在我单位办证。于是他出馊主意让我把他老婆填成我“配偶”。这老同学出的主意虽蛮“促寿”，不过居然真办成了。当时他非将他老婆照片塞给我（办澡证需本人照片）。虽然从没见过他老婆真容，但他为省毛把钱洗澡，我感觉这事办得有点儿不妥当。

现如今想起当办《洗澡证》的日子，就像看到那昝年代的生活缩影。单位福利是职工的“小确幸”，家属跟着沾点儿小光的日子简单又实在。一张小小的《洗澡证》，不仅温暖了身体，也藏着那个年代的人情味儿和生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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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征文”

背着行李徒步回家过年

　 除夕夜的徒步归途

1970年腊月，江苏江宁县横溪公社的知青点，也仅只剩下我一人。低矮的茅草屋没有窗户，为了抵寒只能紧闭木门，屋里漆黑一片。不通电，也舍不得点油灯，我在南墙捣了个碗口大的洞，用灰色蛇皮袋挡风，这便是当时最“现代化”的“照明取暖”方式。为了防备春节后闹“春荒”，我每天只吃两顿，顿顿腌菜，还得省着粮食和柴火。

年三十这天，天空飘起了雪花。我孤独得郁闷极了一一必须回家吃顿年夜饭，年初二就返回乡下，尽量少给家里添负担。收拾好行李，背上平时省下的几斤锅巴，我来到横溪公社（镇）长途汽车站，却看到通知：因大雪，腊月三十至大年初五的班车全部取消。这里离南京中华门集合村长途汽车站有八十里，除了徒步，别无选择。

公路是没铺柏油的碎石子路，积雪覆盖着路面，难得偶尔有汽车缓缓驶过，留下两道车轮印，我大胆地招手，可没有司机停下愿意带我。我便沿着压实的路面行走。天渐渐黑了，大雪天宁丹公路没有任何照明，只能隐约辨认出路的轮廓。背包越来越沉，肚子饿得咕咕叫，嚼几块锅巴充饥，口渴就抓把雪含在嘴里。走啊走，路过远处的村庄时，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传来。我知道除夕夜到了，也许家人在惦记着我。

大年初一上午十点多，我终于走到了中华门。饥寒和困意似乎一时都消失了，进入门东马道街，心里一阵激动。可进了家院，我却惊呆了一一家门贴着两张白纸黑字的交叉封条，挂着陌生的锁。无奈从老邻居那里打听到，我全家已被“勒令”下放苏北乡下，是从乘拖煤的小火轮木船队，从汉中门出发，此刻大概已在大运河上，或已到了苏北的乡村。

此时的我饥寒交迫，浑身困倦。路过中华门城堡时，我钻进一个堆稻草的藏兵洞。这是我小时候曾经躲猫猫玩过的地方，但从来没敢进去过。刚进入黑洞洞的藏兵洞，一股浓浓霉稻草的异味也顾不上，精疲力尽的我倒下就睡，一觉醒来，又到了夜晚，我发起了高烧。那个除夕夜，那个大年初一，没有年夜饭，没有家人的团聚，只有风雪和无尽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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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金陵晚报

　　厌蛋头有压岁钱

拱进小人书店

口 万祥牛

11岁时，我念小学四年级，开始喜欢看小人书。当年南京城南，我家门口有多个小人书店，半分钱可以看80页以下，一分钱看80到150页。每到放寒假，做完作业，和家门口小朋友同样，我也习惯向家长要零花钱出门玩耍。家中七口人，全靠父亲一人上班养活，每次要钱，父亲只给我一分钱。门口邻居小朋友能要到一、二分钱，往往比我多，他们喜欢买糖果、桂皮豆、盐豆吃，我喜欢进小人书店看书，各种各样内容小人书应有尽有。

小人书又称连环画，当年是“潮流书籍”，小明友家中拥有几本小人书，那是很神气的。小人书也是社交工具，往往大人也喜欢，各家彼此交换书看，人们闲时爱聊书中的故事细节，乐此不疲。

年三十晚“守夜”，这夜不睡觉“守财神”，这是老南京人习俗。吃完年夜饭，家中生起带烟囱的烤火炉，一家人围一起，打扑克， 搓麻将，下象棋娱乐。那些年无电视看，听无线电广播电台节目，每天播音时间分早中晚三次，但春节夜里延长夜间播音时间，下半夜有文艺节目，曲艺、戏剧、说书、歌曲、电影录影剪辑等。不会打麻将下棋的中老年人，或听广播，或看画报文艺期刊或看文学小说书。

1961年除夕晚上，家门口的胡家小人书店开展“年三十守夜看书”活动一一只要交五分钱，可以在书店里看一整夜书。我少年时代，看大人们守夜，往往也陪着到夜半，家中仅有两本小人书，不知看了多少遍。

这天父亲给我们每个孩子两毛钱压岁钱。于是我决定花五分钱到小人书店消费，准备在店里看上一整夜。好在书店里生着煤炭火炉，还蛮暖和。看书人主要成年人，非常热闹。我正要在书架上取书时，被店主胡伯伯挡住，说：“今夜需看一整夜，收费5分，你小孩熬不了夜的。”可我见一条条长木凳上坐的读者比平时多，每人聚精会神地看书，人家能熬夜，我想我也能熬。

于是我坚持说我能熬夜，并递上5分钱。开始我很兴奋，被书里的情节吸引着。然而接下来再看第三本时，“瞌睡虫”袭来。无论我怎样想强打精神坚持，眼睛发涩渐渐难睁开，最后竟靠着墙睡着了。下半夜，母亲找到了我，把我拉回家睡觉。

一觉醒来，第二天心里越想越后悔。交了五分钱，原本想在小人书店里看一夜，至少能看二十几本小人书，这样很划算。没想到自己少年时代，不像大人那样能熬夜，感觉这五分钱花得冤枉了，要不然我买五分钱火药纸，共计有100颗火药，用自己制作的“土火箭炮”放炮玩，省着玩可以玩上三、四天，也能玩得蛮过瘾呢。

谁知到中午时，小人书店主胡伯伯来到我家，说我没有坚持看书一夜，于是将5分钱全退给我。我楞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我妈说：“还不感谢胡伯伯！”我这才缓过神，连声“谢谢！”。以后，每当我再去逛小人书店，都习惯去胡伯伯家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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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老南京》

过年大锅硬柴蒸方糕

口 万祥牛

　　过年大灶烧木头硬柴蒸方糕

过年了，我在菜市场见到卖方糕摊贩多起来，每斤4块钱不还价，还卖得火。还记得，五六十年前进入腊月，娃儿一见家门口有人蒸方糕，就会屁颠颠地跟在大人后面闹着要蒸。那时候城南人家还在烧柴大灶，勤劳人儿自做方糕，成为习俗。

方糕，形状有洋火盒那般大，上下两面看是正方形，从四周的侧面看是等腰梯形状。那时候南京人蒸方糕主要供自家人吃，真材实料。土造蒸方糕，先把米淘洗晾干；倒进石臼，石锤舂砸，舂成米粉；途中还得筛粉，舂一次筛一次，直到完全舂成米粉。方糕最好用糯米，少量掺些大米也行，吃时才有咬劲。光用大米或中熟米，吃时口感差一点。

蒸方糕，娃儿喜欢屁颠颠地跟大人瞎忙，忙不好就会“郭呆子帮忙”，吃力不讨好，家长一个劲地骂“小炮子子”。脾气不好的家长还要给娃儿吃“毛栗子”。蒸方糕先要用木刻模具，一模同时做出十几个糕形状，方糕上面有“喜”“福”“寿”“禄”等吉祥阳字；再把模具反过来，倒在蒸笼屉上；盖严锅盖，点起炉膛。最好架起木头树根等硬柴烧；约10分钟就能蒸熟，取出蒸笼屉，一并倒在八仙大桌上；再蒸第二锅，一切工序要做得妥妥当当。蒸好的方糕晾吹干，可存放到正月十五不会变质。平时随想随吃，回炉蒸，或放稀饭锅里，或切成片与青菜烧都行，好吃得一塌带一抹，娃儿吃得开心时说：“打你两个嘴巴子，你也舍不得扔。”

七八十年代，南京人逐渐弃大灶改烧煤球煤墼，腊月蒸方糕习俗渐渐消失。如今像我等这样奔七的“老骨头”，难忘当年腊月蒸方糕迎新年俗，现在没条件自做，只能去菜市场买。如今江宁、溧水、高淳等郊区、郊县还保持着蒸方糕习俗，这不，勤劳的郊区人大量蒸方糕，拖到城里卖，让我们老南京怀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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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东人自己扎灯过把瘾

门东人过年扎花灯过把瘾

口 周昭琦

　　年轻的时候，我嫁到城南，曾住在南京老门东地区，大院里有两家邻居是花灯匠，他们家每年都要扎兔子灯、荷花灯，春节期间拿到夫子庙花灯市场出售。每到快过年时，我也帮过忙扎灯，跟着学会了自扎兔子灯。后来搬家后，有了孩子，我每年过年不用去夫子庙买灯，在家自扎兔灯，荷花灯。

至今我每年过春节都要自扎小兔灯给孩子们玩。自扎兔灯，先制作灯“骨架”，扎灯专业灯匠，扎灯骨架用的“扎绳”是纸绳一一用糨糊将长条纸一端粘在需扎的竹蔑处，边捻边绕上多圈，最后用糨糊将纸条另一端粘好。待糨糊干了后会收缩，很牢靠。我扎灯手艺不咋地，但比一般人做得细心，“我没吃过猪肉看过猪”，照葫芦画瓢学来的操做的。

为什么那时人喜欢自做兔子灯呢？比较之下，各种动物灯中，数兔子灯制作比较简单，动手做时减少麻烦。兔子可爱温顺，天上月亮里藏着可爱的“玉兔”。到了正月十五晚，自做的花灯虽五花八门，却能热热闹闹过把瘾。

先用竹篾做兔子灯架，两个圆圈形就是“兔子头”，两个大些的椭圆形就是“兔子身”。兔耳、兔尾可根据想象制做，最后合成。再在“灯肚”下方“扎”细铁丝，用于插蜡烛的“位置”。随后在“骨架”上糊白纸，兔脸上可用彩笔画眼睛，或用彩纸剪成眼睛粘上，再把彩色纸剪成兔胡须、兔毛，糊在兔嘴上及身子外侧。

可做成两种兔子灯，一种是绳子“吊”的小兔灯，吊在一根细竹竿上，竹竿吊着免，可提在手中玩。还有一种是在较大兔子灯身下安四个小木轮，用绳子牵着在地上拖行。

那时的正月十五到十八“灯节”晚上，城南街头，有人家把炉子放在大门口空烧，这样岂不是把煤或把柴禾白白烧掉吗？正月十五嘛，点燃炉子等同点亮了“灯”，顺便烤火，观街头巷灯景很惬意，这是古人传下的规矩。可见，正月十五闹“灯节”，早在人们心中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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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有钱无钱

“抬马马”过个年

我插队江宁那偺子，这里郊区娶媳妇带亲称“抬马马”。当年一般人过日子只能糊嘴很贫困，新娘子要求婆家抬“马马”的条件很简单：新郎有个土墙草房，一张板床铺，送来两套小花布新衣，就能抬“马马”成婚了。

记得轮到我回到城里，三十而立之年抬“马马”，已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送女娃小花布不管用了一一“小花布各走各路，的确凉干脆不谈。要想夫妻长久，皮鞋呢裤外加毛料服，不行就算歇拉倒。”

此时兴女方要求男方家中置办三大件——大站橱、半截橱、写字台、沙发带茶几。紧接着“步步高升”，要求男方购买“三转一响一咯噔”一一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录机、新皮鞋。

四五十年前，江宁或雨花台南郊有句老话：“有钱无钱抬个马马过年”。民间传说，安徽凤阳娶亲称“抬马马”，当年朱元璋在南京登基后，马即正式“抬马马”，就是用花轿娶“马娘娘”为皇后，因马娘娘姓马，朱元璋当皇帝后说话随便，将娶媳妇成为“抬妈妈”。后来朱元璋把凤阳话做为南京的“官话”，“皇帝的话高于一切”，明初年朱元璋老家凤阳话，成了推厂普及南京学习的“官话”语言。所以城南民间一直流传着“抬马马”故事。于是城南人将“抬马马”移到南京民间，过年前“抬马马”也成为婚娶婚嫁成习俗。记得我做娃儿时，每到过年前，我最喜欢跟随大人窜门子，屁颠颠地跑王家看嫁女儿，到李家看抬马马，图的是弄块喜糖甜甜嘴。郊区“抬马马”过味儿更浓，大人们前村吃到后庄，划拳喝酒闹洞房，过年的氛围早早营造出来，村上娃儿也跟着开心疯个够。

不过，当年普通人家男娃儿找对象难呀，彼此家门口的，知根知底，与女娃难对上眼。象样小伙子，但家底子薄，别想在周边对上相好对象。穷呀，谁会跟你过穷日子苦日子呢？没办法，有的男娃家，就托媒婆到偏辟贫穷外地找“马马”。男女双方相隔很远，交通不便，往往是男女双方经媒婆介绍，见个面，认个门，大差不差，没太多意见对上眼就行。

男方送给女娃几尺小花布料，到饭店吃个便饭就算定了亲。接下来，男方家人怕夜长梦多，于是赶在过年前“抬马马”。所以腊月抬马马人家特多，特别十七、八、九岁的穷人家小杆子，更要“速战速决”，生怕日久有变故，“抬马马”被“吹灯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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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到夫子庙泮宫

动物园“开洋荤”

小时侯过年，我总要到夫子庙玩，弟妹们也喜欢屁颠颠地跟着我。那偺子的夫子庙有泮宫（人民游乐场），里面有各种玩杂耍的，唱各种地方戏的。娃儿最喜欢游泮宫里的儿童乐园，位于泮宫西南拐果旯（旮旯）。那里除了有木偶剧院皮影戏剧院外，还有个城南动物园。动物园不大，但过年会有大形动物来巡展。娃儿过年，感觉开洋荤（玩得过瘾）的就是进动物园看动物了。票价公道（便宜），每客2分钱银镉子（硬币）。

动物园占地三四亩，四周围墙还蛮高的。进了动物园，就见到沿着围墙摆放着各式笼子，有粗钢管或圆木棍制做的，也有用铁丝编成的。笼里有猴子、犬、狼、狐狸、野兔子、土公蛇（毒蛇）、野鸡、禽鸟、龟鳖类等，夯不浪当（全部）中小形动物有三四十种。

过年时，泮宫内里的动物园总会开展“免费给动物喂食”活动。过年家里的食品随便娃儿吃饱吃好，于是想看动物的娃儿，事前将食品包好，踹在身上。要先将带来的食品给看门人看一看，看门人就会喜滋滋地放娃儿免费进动物园。娃儿能亲自投食喂动物，当然玩得很开心，爱动物娃儿百看不厌。当时处于困难期，有时动物也吃不饱，因此当有人带食品喂动物，动物也开洋荤了，管理员最欢迎，无论大人小娃都不用买门票。

过年时，最来斯（最好）的看头是，泮宫动物园短时间请来骆驼、斑马、豹等大形动物展出，我们城南人看到海报后会纷纷来此。不过，此时动物园看门人肯定会换个年轻的，把门很严。在城南看大形动物机会难得。

那偺没有动物世界电视片看，电影又不拍动物片，夫子庙泮宫里活生生的动物园，按蛮如归（自然）成了娃儿们就近观赏动物世界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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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

随老婆回老丈人家要“露一手”

大年初二，阿记得啊，老南京这天有“正月初二回妈家”习俗。女儿回妈家，当然女婿也要孝敬丈母娘丈母爹（对岳父俗称），随老婆同去拜年。那偺民间还有人称正月初二是“迎婿日”。

我于八十年代初“抬马马”（娶老婆）后，从此每年初二都要到丈母娘家给二老拜年，不作兴（不能）不去，雷打不动。“正月初二回妈家”，是老南京嫁出女儿回娘家的传统“法定”之日。旧时民间传说，嫁出女儿初一这天不能回妈家，若回门会把妈家吃穷。小时过年时，我就常听家门口老头老太（老人家）韶叨：“有父有母初二三，无父无母门担担。”就是说有老爹老妈的女儿，年初二以后的日子里，妈家人必然会来接女儿回去吃团圆饭；只有无爹无妈的女儿，没了爹妈想念，妈家也就不派人来接了。不过，如今过大年放大假，不少老南京人家女儿，即使老爹老妈不在世，但闲在家里蹲（不出门），显得没捞摸（没事做），于是，在初二这天要到妈家兄弟家团聚吃顿饭，兄弟多的人家一般到“老大”（长兄）家。

老南京有“一个女婿半个儿”之说，大年初二，我做女婿的，不仅要携带拿得出手的礼物看望丈母娘丈母爹。能做到做好“半个儿”，女婿还得“露一手”（干点实事）。我是一个粗胚（会干出力粗活），因此到了长母娘家，二话不说，帮忙择菜洗菜；打扫院子；然后刮水缸（用水瓢舀出缸底陈水），再到自来水站挑几担新鲜自来水回来；煤气包（液化气钢瓶）没气时，还要骑自行车换煤气包；丈母娘家中出力活干得宜宜当当。一番表现后，丈母娘看着爱劳动的女婿，当然越看越欢喜，感到很“露脸”（体面），一高兴拿出好酒好菜撮一顿（盛情款待）。

如今“女儿初一回门把妈家吃穷”旧说法，早已没人信。但“正月初二回妈家” 民俗，仍是一种过年的“粘合剂”，体现好女婿孝敬丈母娘丈母爹，促进家庭和睦，日子更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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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庙老门东过年晚上

“人影子不见帽顶子”

我是土生土长老门东人，进馆（念小学）时起就盼着过年，有荤菜鱼肉吃还能放鞭炮玩。从小听长辈韶叨：过年放鞭炮要按蛮如归（按风俗规矩）放，不作兴（不能）乱放。具体放鞭炮时间在腊月二十三早饭或晚饭前、大年三十晚上晚饭前和午夜时分；初一早晨天麻麻亮；初五早晨天麻麻亮；正月十五晚上。那昝子过年，除短暂时间放鞭炮声外，老城南仍然保持平时静悄悄环境。

老早，要是哪家娃儿冒骨十丁（突然）放了个“天地响”（双响炮仗），邻里们不让了：“是哪家小炮子子？没家教，大过年真不好骂了，再放就去报告公安员（警察）”。小娃儿做错事，最怕报告公安员，放炮仗娃儿也晓迪（清楚）做了坏事，马即（马上）屁颠颠地跑开，躲一边去。要是一头撞上自己家的娘老子，少不了一顿骂，碰到性子燥（脾气不好）的娘老子，少不了一顿驮（挨打）。

那昝子，南京过年要算城南夫子庙最热闹，这个落地（地方）有泮宫（人民游乐场）、金陵路花灯杂玩市场。老南京人过年习惯要玩夫子庙，不玩夫子庙等于“没过年”。不过逛夫子庙的习俗要白天去，晚上不会有人去的，行人也稀少。

我年轻时在中央门外国防工办单位上班，曾干库区值班工作，过年也需要上班。因而过年没得机会白天玩夫子庙，只有晚上下班乘1路公交到夫子庙逛一下，看看彩灯过年瘾。但是不能超过晚9点，超过时间彩灯媳火（关灯）。一路上路上没几个人影儿。经过夫子庙金陵路，老门东老街巷，往往“人影子不见帽顶子”（不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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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守夜无眠

元宝滚进家门

口 周昭琦

我做娃儿时，过年前些天，我家爷爷就要翻尸捣骨找出炭墼盆，再到杉货店买来炭墼。炭墼主要由木炭屑做成的“月饼”状，炭墼买回家先放在院子里晾晒干，再码到堂屋墙边，留着除夕守夜烤火。大年三十晚上，我家爷爷韶叨：大人不作兴不守夜，不作兴不烤“元宝火”，守夜烤了“元宝火”，来年元宝滚家门。

　　那偺子，我家爷爷、娘老子，还有阿吾（叔叔）婶娘和没出门的小姑，大年三十整夜不睡觉。一夜无眠，次日肯定打盹补睡觉，我家爷爷又会韶叨：大年初一睡“元宝觉”，睡吧！睡吧！睡足“元宝觉”，金元宝才能滚滚进家门。我问：什么歹怪的金元宝？我从来没见过啊？我家爷爷笑道：去去去，小炮子子懂什么？到了你能守夜时就见到元宝了。

我也想守夜，但三十晚上有好吃好喝，人晚上集中一起热哄，我就会人来疯，好开心啊！然而痛玩一气后，“磕睡虫”马即上来，于是就歪倒床上“挺尸望屋梁”(睡觉)。

　 下半夜起床撒泡尿时，我又见几个堂阿吾堂婶也来我家玩，大人们有的边烤火边剥生谷日（花生）吃，或磕瓜子；有的打麻将；有的“提边壶”（在一旁观赏）；有的下象棋或玩扑克，热哄歹呢。大家一直玩到年初一大天四亮，好象还嫌玩得不过瘾。

这时我家爷爷吩附我家妈到厨房去煮元宵。爷爷韶叨: 大年初一吃元宵喝汤水要五饱六足，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元宵就是“元宝”，吃饱喝足，大新年才能“元宝滚滚进家门”。守夜吃喝玩乐一通宵，大家虽然“老母猪肚里有食”，并没“闹革命”（不饿），但也得象征性吃点儿垫垫，随后撑个懒腰各自回卧室睡“元宝觉”。过大年，不作兴让“元宝火”焐掉（熄掉），爷爷的老话是：不然元宝滚不进家门。

我家妈真是能豆豆（能干），她要为烤火盆添加新炭墼，然后才轮到她拖张杌子（椅子）在火盆旁歪（打盹）一会儿。

　　到我进馆念小学时，爷爷不在世了，家里清静多了，衫货店炭墼很少有卖了，取而代之的是煤炭店的煤墼，过年也好象少了一份热哄。不过烧煤墼也能烤“元宝火”，我家娘老子过年总要逗两个煤墼炉，搬进房间增暖气。为防煤气中毒，在煤炉上安装烟管子，将煤气味儿送到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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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晚报一一

除夕抱台‘裸体’电视机回家

口 万祥牛

1981年元旦，我在城南门东自建的砖瓦平房里成家，并在自家请厨师自办两桌喜酒，双方父母及兄弟姐妹聚一起，算作三十而立办大事。

那时我们大院里，小巷里弄里还没有一户有电视机电冰箱的人家，我成家时没这样的电器也不算寒碜。

不过，我当时所在的734厂，监视器事业部，头一年已开始装配生产12寸黑白电视机，首先当做“福利”优惠售给全厂8000多名职工，按照工龄长短顺序领取，预计这年2月份就能轮到我。1981年这年春节在2月5日，我被通知2月4日除夕下午去销售处领取。

1981年春节时，南京已有江苏台2个无线电视台频道，分别为江苏台的“一频道”、“四频道”。每天在晚上6点55分播放约三个小时电视节目。当时江苏台第一套节目的“一频道”以播新闻时事为主，第二套“四频道”主要按排专题节目、文艺节目，不过，文艺频道艺术性节目极少，虽没广告但宣传片多，难得难得播放一个电影。那时还没有电视剧看。好象一年后引进香港或日本的一些动画片或电视剧。或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配乐朗读散文，只是对着一个人在朗读。

在1981年除夕这天，我抱着一台裸体电视剧回家，晚上插上电源，开始第一次享受自家电视机看电视的快乐。歹怪巧了一一这天晚上，南京电视台12频“出世”了……

当年734厂第一代鸽牌电视机，不管怎么说，市民在家就可看电视节目，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当时人家拥有一台私人电视机，周边邻居蛮羡慕。

有时听家门口老太邻居韶叨：万老太的本事真莱斯，不仅自盖了砖瓦房，还把她儿调进七三四厂，这不他儿抱了台电视机回来。此时市场出售电视机，基本黑白12英寸为主，一般零售单价300到400元不等，内部价260元上下。这在当时我们这些三十余岁二级工职工，需不吃不喝不花费得八九个月工资收入，我那昝子734厂二级工每月工资38元2毛9。

电视机虽贵，但市场几乎没货，有货时也得凭专用票卷购买，或找关系“开后门”。于是南京一些有技术能力的电子企业，纷纷自家生产组装电视机，做为福利廉价售给职工，以后再对外销售产品。

那时南京七三四厂、华电厂、无线电厂等等单位，都有条件组装生产12英寸黑白电视机。最初的产品按成本价卖给职工，每个职工拥有一台，并在以后的工资上分期扣除。我每月2级工关饷38元2毛9，每月被扣除10元，共扣18个月。

除夕下午，领到电视机时，插上电源试一下，荧光屏亮了，并且通过一个发射机发出一个地球型状的“死图面”，并听到喇叭里嗡嗡地声响，就说是好的了。然后销售人员将包装盒收回，让我们抱着"裸体"机回家。

看大家有意见，销售人说，厂里就订了1000只盒子，全厂8000多职工，想要盒子只能等最后一批拿机。听到解释，大家没有一人愿意放弃先拿，而去等待最后一批拿。

那昝子，我已不住厂集体宿舍，居住在老门东马道街116－1号大院，小里弄百余户人家仅我家有电视机。除夕夜，许多邻居涌入我家共看电视，那个感觉，好不开心着呢。不过，那昝子即使在除夕夜，电视节目没有播放到23点就喊“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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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初南京734厂生产的鸽牌电视机民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