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行略

顾然

向闻浙江乐清有雁荡奇境，为东南形胜之在，心仪年久，神思萦绕，逢年未得暇，遂由沪城南下，策杖往游。

“三山五岳”为华夏秀美峰岭之统称也，雁荡即为其三山之一。身在山中，群峰绿嶂，高瀑白烟，信步山径而去，石壁横绝，老松虬曲，盈耳有泉声如乐，掬而饮之，甘冽沁脾。

临灵峰古寺，青煙几缕盘援古木，梵音一丝纠缠殿廊。寺院依在“合掌峰”之左，仰两峰相倚，似僧手两合，故名如此。此时皓月初升，驻足远岫，飞鸟归翅，银辉泻谷。合掌峰随着月升影移，或双笋争高，或二仙对术，正乃是峰有月而为神灵之属，月依峰而有凡尘之望也。

次日朝霞如锦，及至龙湫之下，飞瀑白练，悬空一线；声如雷霆击劈，势若骐骥逐奔。目穿水雾氤氲，可辨摩崖石刻“天下第一瀑”，相传为北宋书家米芾所写。苔生藓隐，不掩笔力遒劲；绳迹斧痕，仍闻干年凿声。余意绪满胸，难于言表，惟见水雾随云影同去，紫烟共彩练长舞。

感灵岩之景，古今殊异。今栈道如蟒缠于峰壁之腰，悬索如虹跨于岭崖之侧，曾经畏之苦旅，而今如履平地。行栈援索，闲庭信步，仰之岭树葱葱，俯之深涧幽幽，目之所见，自非古人之景；胸中所涌，定与古人有别，故今之游客灵岩己非彼徐氏霞客之灵岩矣。登顶独秀峰，雁湖可望，遂行穿藤萝，跃跳石径，眼前峪然开朗，但见平畴万顷，草色如染，湖平如镜。有石碑立于湖侧，凿痕漫漶，依稀“雁荡”二字。“雁荡”之名，书谓秋雁南飞，常栖此湖，故此。然今湖中无雁，怅然有失。

雁荡之胜，在其峰秀、涧幽、洞奇、溪灵，然绝妙处又在乎朝夕阴晴，四时变幻尔。天地造化，山水无言，而人以悲喜之附，顺逆之悟，先有调悦心性，后而得其真趣，若此，胸中丘壑，即已非昔日可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