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花印象

千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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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千江雪

图片/网络

在香港，或者说在南方，在广东，过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鲜花。

公园，街道，以及居民住宅，都要用各色鲜花装点、打扮，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即便平时有多不如意，这时候在鲜花的映衬之下，心情也会雀跃起来。

不拘什么花，只要是花，都可以纳入“年”的队伍，这是一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永葆青春的拉拉队。

最受欢迎的花，无疑是桃花。在香港人的心中，桃花象征好运。大陆文化中的桃花运，总有点不可描述的味道惨杂其中，但香港人心目中的桃花运，除了男女之情爱，还指财运、金钱运，意味着日子红火，生意兴隆。他们搬回桃花，就等于是在搬回金砖，搬进财富，搬来幸福，当然，也暗自希望顺便来点字面意义上的桃花运。

第二个受欢迎的品种，是兰花，主要是蝴蝶兰。

这时节，无论商场、店铺，到处都是卖年花的摊档，一盆盆蝴蝶兰像高傲的公主，翩翩而立。种花人将花茎培育得笔直有力，仿佛直上云霄，花茎顶端往往横排着一串按大小顺序并肩的花朵，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或者，傲娇的天鹅。

蝴蝶兰色彩丰富，艳而不俗。除了天生的红色、粉色、黄色、白色，还有紫色、蓝色，尤其是蓝色，除了浅蓝，还有一种天鹅绒般的深蓝色蝴蝶兰，简直美得不可方物，每次看到这种兰花，不知怎的我就会联想到安娜·卡列尼娜的黑色天鹅绒礼服裙，明明它们是两个不同的颜色，但我就是不由自主地会将它们联系在一起，也不晓得我这脑回路是怎么勾连起来的。这些蝴蝶兰大军充斥着年花花市，明丽的衣袍张扬着高贵的气质，人工培育的花儿早已褪去了山野的气息，成为都市人客厅厅堂上的宫苑上品，风头无两，煞是亮眼。

年花市场怎么少得了水仙花呢，咋说它也是凌波仙子，只这雅号就决定了它的地位，何况南方的气候让它轻轻松松就可以准时在春节期间开花，无需小心翼翼地、盼星星盼月亮般整天观察太阳的心情，搬进搬出晒太阳。

刚到广东那时，正好遇上年前。第一次去逛年花市场，感觉新鲜有趣，兴奋地一个一个摊位观览、拍照。房东说，如果水仙花刚好于除夕日开花，则意味着新的一年会有一年的好运。听到此言，我立马去买了一盆水仙，放到餐桌靠窗的位置，让它天天晒太阳。果然不负我愿，年三十一大早，几朵花儿羞涩地绽开了幽绿的花瓣儿，至中午，花儿敞开心扉，黄色的花蕊像一团阳光笑脸相迎。见此情景，房东一家和我一起围着花儿互道节日祝福。打那以后，我养成了过年买水仙花的习惯。可惜，先生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开头几次还颇能激发兴趣，两三年后就偃旗息鼓，忘得一干二净。见他如此，我也没了激情。现在我只出去看花，不再张罗买花事宜了。不过我们的阳台还是尽可能种下一隅花草，家里也有几盆绿萝，与这些小生命小精灵并未失去联系。

还有牡丹。第一次在年花市场看到牡丹，让我大开眼界，立即想起武则天下令百花在严冬开花的传说，心里想，不是不到季节坚决不开花吗？不是坚贞不屈，不畏强权吗？为什么今时今日放弃原则了呢？难道千年过去这国色天香的贵妇娘娘转性了？思来想去，应该是种花人自有一套不需要高压就可以改变其内在的季节原则，这也是一种适应自然原理的学问，我非专业人士，自然不明白其中奥妙。

在我看来最难以理解的花是菊花。

广东人的年花，菊花是当仁不让的角色。在内地，除了秋季的菊展，其他时候，菊花是特定时刻、特定仪式的主角花卉。没有人无缘无故在家中摆一盆或者插一束菊花的。但广东人因为粤语的缘故，“菊”谐音“吉”，反倒成为吉祥如意的象征，于是年节时候到处都是菊花，店铺开业送花篮也少不了它。当然，也包括橘子。橘子圆滚滚的外形，金灿灿的阳光色，无疑是充满喜气的，但菊花真的只能是绝对带着地域标记的节庆花卉，离开粤语这个语言环境，可能就失去它吉祥如意的寓意了吧。

可见文化这个东西，在不同的语境，不同的地域总会产生不同的理解。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应该尽力相互理解和尊重，否则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

林林总总热热闹闹的花集中于这个古老而美丽的节日，太多太鲜艳的花儿刺激得眼睛已经对色彩、对鲜花“免疫”。每每走过路过，已经没什么感觉，于是这些美丽的精灵便分不清彼此，至于哪些花儿高级，哪些花儿普通，都失去了比较的意义，都是为了这个普天同庆的节日增光添彩，或者说是凑热闹。

是的，普天同庆，天下大同了。

谢谢三春柳老师点评：

以年花为引，勾勒出岭南春节的鲜活图景。从桃花的财运寓意到蝴蝶兰的高贵，从水仙的吉祥到菊花因谐音“吉”的地域巧思，在细腻的观察与个人回忆中，道出了文化语境的差异与共通的节日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