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走了,享年一百零一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儿子出生的那一天,她亲自为孩子接生。她是知名的妇科专家,妇产科主任。她六十岁上下,中等身材,体态优雅,皮肤白皙,头发微黄有些自来卷。她的眼睛形状优美,线条柔和,闪烁着自信和智慧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给我们交代注意事项,语速轻快,简洁明了,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把世间所有赞美职业女性的词语都用在她的身上,也不为过。但是,她还是那么的与众不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有一半的白俄血统。她长得漂亮,也喜欢打扮,从年轻时候一直到耄耋之年,她身上自带一股清风和优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还是留日的学生,一生所致,就是妇产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年后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近九十岁了,依然光彩照人。纱巾轻系,淡施粉黛,腰板笔挺,步履轻盈。眼神依旧清亮,透着老年人的睿智和从容。脸上的皱纹并不多,皮肤还是那么的白皙,谈吐还是那么的从容,风度不减当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说她九十多岁的时候,还独自一人去咖啡馆喝咖啡。一个优雅的老太太,让周围的年轻人侧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一生没有显赫的职务和头衔,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医学工作者。在动乱的年代里,说来惭愧,按理说她年轻的时候社会最乱,但她却享受了家庭的温暖,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当她年富力强的时候,却赶上知识分子蒙羞的岁月,无法把自己所学的一切奉献给她热爱的事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终于走了,带着白俄的血缘,带着留日的所学,带着起起伏伏的革命岁月。她认同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生命的必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一个翻天覆地的年代里,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侥幸逃脱。要么沉陷,要么坚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是那个坚守的人,看得透自己,也看得透社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是一个真正的智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仲马在“悲惨世界”中写到:冉阿让幸福的死了,因为他真正的活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