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母亲的日子。。[八]。。

黄颖

准备年夜饭

岁数上来了，揉面时手腕发酸，切肉时刀偏了半寸，炸藕夹下锅那会儿油星子溅到手背，烫得一缩。可当女儿发来语音说“妈，就馋您做的珍珠丸子”，我笑着把火调小了些。这些年在海南过冬，阳台种的三角梅红得晃眼，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缺的不是年货，是灶台边她踮脚掀锅盖时，蒸气扑上眼镜片的那团白雾。。

珍珠丸子出锅了，糯米裹着肉馅，圆润润地卧在青花碗里。孙女扒拉着筷子直嚷“奶奶做的比饭店香”，我夹起一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那点微烫的甜香，忽然就撞回到几十年前，父亲蹲在灶前烧火，我站在案板边，坐在小板凳上数丸子：“一个、两个……数到十个，就能吃啦。”怀旧啊！

两碗珍珠丸子出娲了，肉丸子卷着的米粒泛着温润的光。我端一盘子给母亲，她接过去时手有点抖，却先用筷子尖挑起一粒，吹了吹，慢慢嚼着，眼睛弯起来：“软硬刚好。”窗外阴着，屋里却暖，连空气都浮着米香与旧木柜的微尘味。。

炸排骨在不锈钢碗里堆成小山，金黄酥脆，油光里跳着细碎的光。我留了一小碟，打算明天煨成糖醋的——酸甜要收得恰到好处，像她(母亲)教我时说的：“火候到了，锅里‘咕嘟’三声，就关火。”

藕夹是母亲手把手教的。莲藕切片不能太薄，夹肉要匀，裹粉要轻。油锅一响，她就站我身后，不说话，只伸手扶了扶我拿锅铲的手腕。那点微沉的力道，比任何叮嘱都实在。

炸完最后一片藕，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歇了会儿。水槽里泡着待洗的碗，窗外天色渐暗，楼底下有孩子追着喊“过年啦”，声音清亮亮地撞进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等母亲炸完年货，我就蹲在灶边，专捡她漏掉的一小块焦脆边角，趁热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趁热让老娘吃上一口。她咬着藕夹，慢嚼着，没说话，只把空碗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添了半碗饭，又夹了块粉蒸肉搁她碗里。肉上那层金黄的米粉，是我亲手做的，母亲说“蒸肉要吃粉香，不是肉香”。。

记得，儿時的我就喜欢吃母亲做的一口。。

现在母亲年岁高了，不在下厨房了。。

这厨房真小，老房子的格局，转身要侧着身子，水池和灶台挨得太近，炒菜时袖口总蹭到油渍。可母亲在这儿忙了一辈子，连吊柜门上的划痕，都是她踮脚取酱油瓶时，指甲留下的旧印子。

边做边录视频，女儿在屏幕那头笑：“妈你颠勺像打太极！”我晃了晃锅，油星子飞起来，她喊“小心烫”，我笑着关了镜头——有些烟火气，得亲眼看着，才叫团圆。

鸡蛋饺在锅里慢慢凝成琥珀色，老伴用筷子小心翻面，四块蛋饺整齐躺在白碗里，边缘微焦，中间还颤巍巍地晃。明天年饭，它们要和菠菜、黄花菜一起烩进砂锅，咕嘟咕嘟，热气一腾，满屋都是家的味道。。

粉蒸肉掀盖那刻，香得人站不住。母亲凑近闻了闻，点点头：“米酒放得够，粉不腻。”她夹起一块，吹了三下，才放进嘴里。那点满足，比任何赞美都沉的多。。

女儿说要带一份回去，我多蒸了一盘。她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妈的手艺，是时光腌过的温柔。”我没点赞，只默默把另一盘盖好，放进冰箱最上层——那是留给明天的，也是留给以后的。

泡菜是老伴腌的，红白相间，酸辣里透着脆生。母亲舀了一勺拌进米饭，说：“开胃，解腻。”我尝了一口，舌尖一激灵，忽然就笑了——原来最浓的年味，不在大鱼大肉里，就在这口小菜爽利的劲儿上。。

每天一到下午四点整，母亲就会准点打开电视收看中央戏剧台约节目，特别是老京剧，母亲的习惯动作，就是往沙发里一陷，手边茶壶冒着热气。我坐她旁边，没说话，只把剥好的橘子瓣递过去。她接过去，一瓣一瓣慢慢吃着，就像那墙上的时针滴滴答答的划过一样。。

尽管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刮着超极大风，但房间里却亮堂堂暖暖和和的，此时此刻，老伴仍然在厨房里忙绿着。。

餐桌铺开，泡菜、炒饭、煎蛋、炸排骨、藕夹……热气氤氲，人声轻响。母亲夹起一块藕夹，蘸了点泡菜汁，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嗯，这味儿，没走样。”

明天年饭也是家人们团聚的時刻，女儿女婿都来。油焖大虾的鲜、红烧鱼的亮、虾仁的弹牙……可我知道，最让她们惦记的，还是母亲碗里那勺拌了泡菜的米饭，还有我刚出锅、还烫手的藕夹——热的，软的，带着手温的，才是家。。。

今年也是个例外，自打老伴退休后将近10年了，我们没有在家好好过过年，由于我的身体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所以在每年的冬天，我们都要到海南去疗养过冬，今年在家过大年，母亲和女儿都很高兴。。

虽说准备年饭累点，但从心底来说还是蛮开心的，能在为家人做些亊情，能够满足她们的味蕾，能让母亲和孩子们在新年里过的更快乐些，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