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鳖记 丙午年庚寅月庚申日 作于中华太极城 2026年2月15日

旬阳传统文化

　　我是一只老鳖，生于大清乾隆年间的旬阳老城汉江河深潭。算起来，我在汉江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了，脚下的子孙早该过万了。在这里，我们时刻见证着这片水域和岸上的变迁。在我们水族眼中，人类的世界既热闹又繁华，而我们的命运，始终与这条江、这座城紧紧相连。

　 旬阳城：从石板街到霓虹灯

记忆中最早的旬阳老城，是建在陡峭山坡上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挑水的汉子、洗衣的妇人，从江边石阶上上下下。那时的房子多是木板门面，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景。人们从江里打水吃，也在江里洗菜淘米——我们偶尔能捡到些菜叶、米粒，那是人类给我们的馈赠。

　　如今县城变了大样。江河两岸建起高楼，夜晚灯火通明，倒映在水里，像另一个水下城市。老城反倒安静了，年轻人都搬去了新城，只剩些老人守着老屋。以前人们靠江吃江，打鱼、摆渡、跑船运；现在有了公路铁路，渡船少了，偶尔驶过的游船，慢悠悠载着看风景的人们。

　　古老的汉江，最热闹的当属每年端阳节。汉江两岸有个古老的传统说法，把端阳节又叫龙舟节，是了纪念爱国诗人屈原而设立的节日。清澈见底的汉江水，波光映照彯亮的龙舟，与古老的中华太极城浑为一体。江面上几十条龙舟齐头并进，桡手们喊着号子，岸上人山人海，鞭炮声震得水波直颤。我们水族既害怕这声响，又忍不住远远观望。赛完龙舟，人们往江里扔粽子，糯米香混着苇叶香，是我们一年一度的盛宴。

　　江岸上的景观还是多的，旬阳县城是一个融儒释道一体的古老县城。文庙、灵崖寺、太极观、文昌塔、廊桥、宋家岭森林公园等都是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传统文化价值的、并值得观光的人文景观。更奇的是别处有的，这里也有。别处没有的，这里也有。天然太极城、鸡血石（秦皇汞）、独孤信印，这三样宝贝，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只不过我们只关心水，因为离了水我们水族就无法生存了，也就无暇顾及人们游览的细节了。

　　汉江水：从浑浊到清冽

几百年来，江水几度变化。早年江水清澈见底，后来两岸人口增多，生活污水直排，江水一度变得浑浊。最难受的是夏天，水腥味重，我们得往深水处躲。那些年，岸边常见丢弃的农药瓶，雨水一冲，江里就漂起翻白的鱼虾——看着同类遭难，心里又怕又悲。

　　这些年江水又渐渐清了。听说上游建了污水处理厂，人们不再往江里倒垃圾。2014年南水北调中线通水后，水质要求更高，如今江水达到了国家饮用水标准。这水清冽甘甜，我们游在里面，能感到一种洁净的愉悦——这些水要流向北京，供给千里之外的人们。

　　但清净中也有隐忧。2010年代，上游修了大唐水电站，枯水季节闸门一关，下游河道就露了底。我修炼了几百年，能预感水位变化，提前带着有点道行的同族顺流而下，去丹江口甚至汉口暂避。可怜那些小鱼小蟹，来不及走，困在水洼里，被日光晒干，或被水鸟啄食。等闸门再开，江水重来，已是几个月后了。

　　水族的喜与忧

我们水族有龟、鳖、鱼、虾，各有各的活法。如今水质好了，食物丰足，本该安居乐业，但人类带来的威胁从未断绝。

　　最可恨的是那些贪玩的人，周末拿着钓竿、网兜来江边。钓饵香味诱人，常有年轻鱼鳖类经不住诱惑，被钩住拖走。更可怖的是用炸药和毒药的——轰隆一声，江水翻腾，我们被震得头晕目眩，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前些年，下游有段江面被投了毒，几天之内漂起成百上千的死鱼，江水腥臭难闻。

　　所幸近年政府管得严了。电鱼、毒鱼、炸鱼会被罚款甚至坐牢，巡逻船也常来常往。我们看在眼里，心里安稳许多。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未来：江水长流

作为一只几百岁的老鳖，我见过太多变迁。旬阳从偏僻山城变成繁华县城，汉江从清到浊再到清。人类发展很快，快到我们水族跟不上的地步。

　　但江水始终是相连的——从汉江到丹江口，再到北京的水龙头。我们游过的水，某天会流进千家万户。这份联系让我觉得，我们和人类终究是命运与共的。

　　只是希望，人类在江边垂钓、游玩时，能记着水下也有万千生命。少一些贪欲，多一些敬畏；少一些破坏，多一些保护。江水长流，生命才能延续。！

　　夜深了，江面浮着新城投下的灯光。我缓缓沉入水底，在清凉的江水中闭眼。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会浮上水面，再看看这座日新月异的旬阳城，看看这条养育了我也养育了无数人的汉江。江水悠悠，愿它永远清澈，愿两岸永远安宁——无论对人，还是对我们水族。

汉 江潜鳖

汉皋深渚隐鳞宗，潜甲幽岩惧露踪。

雪浪千堆遮邃壑，霜涛万叠蔽寒淙。

渔舟远影碧江巡，樵斧稀声觅岭松。

莫道灵鳖长匿迹，雷开蛰户便腾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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