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深切的记忆是儿时过年。</p><p class="ql-block">小时候,我们住在东北的,一个贫困偏僻的小乡村。小时候,我们盼望着过年,过年能吃好吃的,穿新衣服,能吃到香喷喷的猪肉。那时候,乡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猪。进了腊月,家家都杀猪。小时候,我胆子小,杀猪的时候,我便躲进里屋,不敢出来。,我不敢看屠夫拿擒刀往猪的肚子上捅,不忍心听那猪的嚎叫,我把耳朵用手捂起来。待外屋没有动静了,我便带着几分好奇,悄悄推开门出来。只见外屋里,猪躺在锅台的一块木板上,已经断了气。不一会儿,杀猪的人,用气管子给猪打气,猪的肚皮渐渐鼓起来,像个大大的球。大铁锅里烧了一锅开水,给猪打气的那个人,一瓢一瓢的从锅里舀水,往猪身上浇,然后他用夸板,快速地在猪身上夸,给猪退猪毛。白色的猪毛,掉在柜台上,掉在地上。退好猪毛,给猪开膛,整个猪被分成两半。 那猪很肥,妈妈说,足有一巴掌膘。这些肉,一时半会儿是吃不完的,我们就把猪肉,放进仓房的大缸里,冻起来,慢慢吃。仓房在北方寒冷的冬天,是一个天然的特大号的冰箱。</p><p class="ql-block">杀猪灌血肠,切酸菜,切肉,煮一大锅,叫烩菜,也叫杀猪菜。酸菜裹着肉香,油而不腻,肉渗透酸菜的味道,也不拿人了。会吃的人都说,这道菜最好吃的,就是血肠。可我没那个口福,我不敢吃。我喜欢吃瘦肉。随着杀猪菜的结束,杀年猪就落下了帷幕。然而,那从低矮的土坯房里,飘出的热气腾腾的,猪肉的香气 ,在小村的上空瓢荡,经久不散,在我记忆的心空弥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乡村女孩没有什么头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买到头花。</p><p class="ql-block">听说供销社来头花了,我们几个小伙伴,兴冲冲地跑到供销社,站在柜台前,看那柜台里摆放的,红的,绿的头花。那头花,不知道是用什么布做的,新鲜、光滑、闪亮 一朵朵,是那么漂亮,好像在阳光下开放的真的花。它唤醒了,我们爱美的心。小伙伴们,伸着小手指,在柜台上面,指指点点。一会儿要那朵粉的,一会儿又要红的,拿到手又嫌不好看,还要换,挑来换去。小伙伴中,属我最小,也属我最傻。我不挑,售货员阿姨,给我啥样的,我就要啥样的。我觉得,那朵花都好看。售货员阿姨直夸我好说话。那天,我买了好几朵红色的头花。三十那天,我编两条小辫子,把头花戴上,美美的过年。</p><p class="ql-block">还记得那天,土街上走着一个男人,他戴着棉帽子,帽沿上别着好几朵红色的头花,那是他刚买的,回去给女儿戴的。路人看见了,都忍不住笑。他也不害羞,脸上喜滋滋的。</p><p class="ql-block">年代久远,那头花,那小伙伴站在柜台前,挑头花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那乡村女孩对美的向往,在我的记忆里鲜活如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每到新年,妈妈都给我们做新衣服。那时候,供销基本上买不到现成的衣服 ,大都是买布做。。妈妈买好看的布,去村里一家成衣铺,给我们量身定做衣服。做衣服的是姚师傅,是个瘦弱的有点坡脚的男人。他的手艺好,做的衣服样式新颖,又合身。那时候,流行趟绒,,土话也叫垄沟呢。那布像垄沟一样,一条一条的,绒呼呼的。</p><p class="ql-block">记得那年过年,妈妈给我和妹妹买的,是红色的趟绒,红条条上,带一个个小黑点,姚师傅给我们做的是圆领,对襟明扣的上衣。弟弟们做的是,蓝色的趟绒衣服。过年那天,我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出门了,但是,那份腼腆与羞怯,很快被小伙伴的响亮的召唤 声,抛在脑后了。我们叽叽喳喳,像欢快的麻雀,挨家挨户穿梭。我们穿着新衣服,一起欻嘎啦哈,一起打扑克,一起看大秧歌……</p><p class="ql-block">童年的伙伴,你们可好?是否也和我一样,怀念儿时的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们早早起来,和爸妈贴春联。然后,贴年画。我们最喜爱的年画,是穿红肚兜的胖娃娃,骑着一条大红鲤鱼,娃娃活泼可爱,红鲤鱼活跃欢腾。看见这张画,全家人笑得合不拢嘴。</p><p class="ql-block">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我们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年夜饭。桌上有鲢鱼,连年有余,有肘子肉,小鸡炖蘑菇,溜肝尖,酸菜粉条,兔子肉,盘挨盘,摆满了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我。一家人团圆围坐,喜气洋洋,其乐融融。三十晚上,我们吃的是大米饭。(平日里吃不到大米饭)那大米饭甜丝丝,肉透透,配着香香的菜,我们吃的欢天喜地。妈妈一碗接一碗地给我们盛饭。我们兄妹六个,吃的那叫一个香!爸妈看我们几个小馋猫的样子,露出慈祥的笑容。围坐在身边的妈妈,穿一件菊花的袄罩,脸庞显得那样俊美,爸爸穿一件蓝色制服,显得那样精神。爸妈那时候是多么年轻啊!有爸爸妈妈陪伴的年格外幸福!</p><p class="ql-block">晚上,弟弟们提着用罐头瓶做的灯笼,兴高采烈地去外面玩。他们光着脑瓜,进进出出,也不觉得冷。一个个乐呵呵的,大弟的笑脸最生动可爱,他笑得,露出前门牙的两个门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三十晚上守岁,妈妈欢一大盆冻梨,吃冻梨精神。冻梨叫白梨冻,外皮黝黑,果肉白白的,非常甜。冻梨欢好了,掰掉一层冰碴,就变软了。吃一口透心凉。东北的大冬天,特别冷,可是我们一点不觉得冷,我们很享受那冰冰凉凉的感觉。还有冻柿子,但是冻柿子涩涩的,不好吃。</p><p class="ql-block">我们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和爸妈说着话,磕着瓜子。那时候,三十的夜晚很短,我们谁也不愿意睡,不知不觉就守到了天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儿时的年匆匆而过,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如今,爸妈已经不在了,在父母身边的,天真烂漫的我们,也已年过半百,已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我离开老家多年,来南方定居了,天南地北,见一面都很难。想儿时的年,就好像回到从前,我们又在一起,怀念儿时的年,仿佛又看见爸妈慈祥的笑容…的…</p><p class="ql-block">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儿时的年是一盏灯,照亮我记忆深处,最贴心的温暖与幸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e</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