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风一吹,金顶的云就活了。我站在观景台边,刚喘匀气,就见那尊金佛在云缝里忽隐忽现——不是静止的雕像,倒像从云里浮出来的,端坐于六象之背,庄严得让人不敢高声。阳光斜切过来,金身亮得晃眼,可那光并不刺人,反倒温厚,仿佛不是镀上去的,而是佛自己在发光。身旁几位老人慢悠悠掏出红布包着的香,没点,只攥在手心,仰头望着,像在等一句应答。我也没说话,只把围巾裹紧了些,山风清冽,心却奇异地沉静下来。</p> <p class="ql-block">转过回廊,一座金顶寺庙蹲在山脊上,飞檐翘得像要飞走,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却一声不响,大概被云压住了。墙根下坐着个穿黑衣服的男生,帽子压得低,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豆沙糕,正盯着檐角一只停驻的灰背山雀出神。我路过时他抬了抬眼,笑了一下,又低头咬了一口。墙边那个“灭火器 水带箱”红得鲜亮,和整座金殿的肃穆撞在一起,竟也不突兀——原来神圣从不拒绝烟火,它只是静静蹲在人间旁边,等你走累了,靠一靠。</p> <p class="ql-block">下山前在石阶旁歇脚,看见一块石头,刻着“金顶3079”,数字被摩得有点发亮,像是被无数只手抚过。旁边立着个小雕塑:两片叶子托着个圆球,球上写着“珙桐花”。我蹲下来,指尖蹭了蹭那字,凉而润。珙桐是峨眉的“鸽子树”,四月开花,白瓣垂落,像一群停驻的鸟。此刻虽无花,但风过竹篱,沙沙声里,仿佛真有翅膀扑棱棱掠过耳畔。一位背着竹篓的老奶奶从旁边走过,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蕨,她冲我点点头,笑纹里盛着山光。</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那尊大佛,比想象中更沉。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稳稳坐在层层石阶之上,像山自己长出来的。云层低垂,天色灰青,可佛的脸却亮着——不是反光,是那种被长久凝望、被无数心愿擦亮的温润光泽。台阶上摆着几束新摘的野菊,还带着露水;香炉里青烟细得像一根线,直直升向云里。我站在人群边缘,没拍照,只看着一个穿红衣的姑娘踮脚举手机,镜头框住佛的半边侧脸,而她身后,一位穿藏蓝僧衣的师父正低头扫阶,扫帚划过石面,沙、沙、沙……声音轻得像一句未出口的经。</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天光渐开,云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金光泼下来,正正落在金顶飞檐上。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光也落在我肩头,暖而轻,像谁悄悄拍了拍我的肩膀——原来山不说话,可它记得每一个来过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