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背影,永远的父亲

平常心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关又近,满城都是团圆的烟火,想到不再有与父亲相聚共度除夕,泪已落满衣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前不懂父亲肩上的重,不懂父亲沉默里的疼,等我真正读懂了父亲的半生辛苦,自己也已走到中年,尝遍人间冷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已化作尘土,归于山河,而我还在这世间,一步一回头地念着。人生这趟归途太长,长到我要用余下所有岁月,慢慢走,静静等,才能奔赴那场,与父亲隔世的重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原以为,送父亲走的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关口。后来才懂,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那一刻的撕心裂肺,是往后每一个团圆的节日,每一顿热乎的饭菜,每一次抬头看见万家灯火时,那无处安放、没有归途的思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您在天堂安歇,我在人间奔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只剩满心的牵挂。愿您那边再无柴米油盐的琐碎,再无奔波劳碌的辛苦,再无病痛缠身的煎熬。您好好顾着自己,若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入我梦里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1940年10月4日降生在浙江桐乡一户地地道道的农家。那个年代的风,裹着挥之不去的贫瘠,吹过他的童年,也注定了他一辈子与坚韧为伴的人生。因为家贫,他只念了3年书,便不得不放下书本,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总记得父亲的模样。一张被岁月犁过的脸,深深浅浅的皱纹里,藏着他八十多年的风雨。他的眼睛早不复年轻时的清亮,却总透着一股不慌不忙的坚定,哪怕后来被病痛磨得虚弱,那眼神里的光,也从未真正熄灭。他的头发早早白了,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像被时光染过的霜。印象里,他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衣角偶尔沾着田埂的草屑、桑田里的泥土,那是他一辈子辛勤劳作的勋章,也是我想起他时,最清晰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0年,20岁的父亲揣着一腔热血,告别了浙北的田埂,毅然投身军旅,成了驻浙江舟山某部的一名工程兵。那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的特殊年月,他一头扎进了国防工程的第一线,在山洞里一待就是整整8年。我后来总忍不住想,那些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年轻的父亲挥着锄头、撬着岩石,胳膊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砸进脚下的泥土里,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大概就是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朴实到没有任何修饰的话:“咱得好好干,不能给国家丢脸!”这句话,是他一辈子的信条,也是后来我人生遇挫时,总能想起的底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68年,父亲带着一身军人的硬气与坚毅退伍还乡,不久后成了家,迎来了人生的新旅程。他把肩上的钢枪,换成了养家的担子,先是在桐乡县炉头公社新丰大队(如今的乌镇镇杨园村)承担卫生防疫工作,后来辗转到炉头丝厂,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始终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直到1995年光荣退休。他用军人的严谨与踏实,把每一件平凡的事做到极致,也把我们这个家,撑得稳稳当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退休后的父亲,没享过一天清闲。他回到了相伴一生的土地上,守着家里的5亩田地,养蚕、种田、栽菜、喂养禽畜,把平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我总记得晴日里,他弯腰在田里劳作的身影,脊背微微弯着,粗糙的双手熟练地摆弄着农具,动作熟稔得像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这片土地养了他一辈子,他也用一辈子的勤恳,把对生活的热爱,种进了每一寸泥土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11年,家乡迎来“美丽乡村”建设的热潮,从单纯的环境整治向“宜居、宜业、宜游”升级。年逾七旬的父亲,又像年轻时参军入伍那般,满怀热忱地忙前忙后,为家里的三层新农村别墅添砖加瓦。2012年的冬天,他和母亲终于住进了亮堂堂的新房,那是他一辈子勤勤恳恳,给自己和家人挣来的安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命运的风雨,总来得猝不及防。2015年3月9日,一场大的灾难降临:母亲因急性胆囊炎手术,不幸因术后感染引发脓毒血症,永远离开了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伴侣骤然离世,从此父亲便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我不敢想,那些漫漫长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有多空、多痛。可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掉过一滴泪,只是默默调整好自己,凭着骨子里的乐观与强大,迅速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重新回到了田地里,用熟悉的劳作,填满独处的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0年6月,父亲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他被确诊喉癌。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砸得我们全家喘不过气。可父亲没有半分退缩,他像当年在山洞里直面坚硬的岩石一般,咬着牙前往上海眼耳鼻喉医院接受手术,硬生生扛过了这一劫。我们都以为,苦日子该到头了,可苦难还是没有放过这个一生要强的人。2022年,直肠癌又无情地缠上了父亲,他不得不再次躺上手术台,扛过了又一场生死考验。2023年9月,CT检查发现他肺部出现肿瘤,到2024年4月,肿瘤以惊人的速度增大,父亲不得不再次住院,接受化疗。第二次化疗后,剧烈的不良反应磨垮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一辈子不肯认输的父亲,第一次摇了头,拒绝继续化疗。2025年9月,住院复查时,肿瘤进一步增大,还出现了淋巴结肿大和少量心包积液,可他依旧执意拒绝进一步治疗,回了家。我知道,他不是怕疼,是不想再给我们添麻烦,是想在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里,在这片他爱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多待一天,再多待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1月,父亲的病情骤然加重,3日送他住进了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病学科。我多希望这一次,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咬着牙挺过来,还能笑着跟我说一句“别怕,都会过去的”。可这一次,命运没有给我们机会。1月13日20:00,我的父亲,我这辈子最坚实的靠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走完了他坎坷却滚烫的一生,离开了他爱了一辈子的土地,离开了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这一辈子,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累,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与磨难,可他始终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坚强地挺立着,从未弯过腰、低过头。他用一生的行动,向我们诠释了生命的坚韧与不屈,用沉默的担当,给了我们最安稳的依靠。他把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藏在心底,从未在我们面前表露半分,留给我们的,永远是温和的坚定,和无尽的爱与底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前总觉得,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不会倒下的。直到他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我才突然明白,他不是不会疼,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我也终于读懂了他半生的辛苦与不易,可这时,我已人到中年,他却已归尘,再也听不到我一句迟来的感谢,一句藏了很久的“我爱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年关又近,家家户户都在盼着团圆,可我的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人家说,父母是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父亲走了,我终于直面了人生的归途。可我总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他教我的踏实、坚韧、善良,他说过的那句“别怕,都会过去的”,会永远刻在我心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照亮我往后的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爸,您在天堂好好安歇吧,不用再操心柴米油盐的琐碎,不用再受奔波劳碌的辛苦,不用再扛病痛缠身的煎熬。人间的我,会带着您的念想,好好生活,把这个家守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您,从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心底,从未淡去。若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儿子,好好陪您,好好爱您,好好补完这辈子没说够的话,没尽够的孝。</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