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6年的1月8日,那是一个极寒的日子,我随部队去往大连接兵。乘火车、上轮船,从江山经上海,到达大连已是深夜时分,找了一家旅社住下。次日凌晨,起床打热水涮牙、洗脸,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几个女服务员在楼道口,边打扫卫生边抹着眼泪,大厅的广播里隐隐传来哀乐声,播音员低沉、浑厚的声音,宣告了一个让世人惊骇的消息:总理去世了。</p><p class="ql-block"> 早饭后,接兵营营长、大队詹副政委召集我们开会。部署任务前,首先要求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继承总理遗志,以实际行动圆满完成这次接兵任务,云云。政工干部的政治敏锐性,由此可见一斑。根据营部的安排,我们中队被派往旅顺口区,接120名水兵。没有丝毫的等待,没有稍刻的停留,会议结束后,我们便登上了大连开往旅顺的班车。</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除夕的年夜饭</i></b></p> <p class="ql-block"> 旅顺口,一座充满历史韵味与自然美景,能让时光凝滞的古城。温润的海风,吹走了岁月的尘埃,留下的是历史的印记和宁静的美好;清澈的海水,蓝得深邃,蓝得透明,仿佛能洗净人的心灵;旅顺的美丽,不仅在于它的外貌风景,更在于它的那份沉静与从容。</p><p class="ql-block"> 入住旅顺口区政府招待所后,我和世国区队长,还有一个是谁?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是宪成?还是勤良?好像都不是,三人被派往三涧堡公社。期间,我与三中队的谭丕文区队长亦有过一段交结,这段短暂的交往因为何故?依然是想不起来。谭区队长所在报务中队没有在大连的接兵任务,考虑到他是大连籍,被临时借调到我们中队,大概是为了让他有一次探家的机会吧。</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火树银花不夜天</i></b></p> <p class="ql-block"> 76年的那次接兵命令下达得比较迟,按照惯例,新兵入营都在元旦前后,而那年的接兵部队,过了元旦才离开军营去往接兵地,所以,只能在地方过春节了。由此看来,76年的那批兵算是幸运的,还能在家过年。</p><p class="ql-block"> 76年的大连风雨飘摇、动荡不安,副食品供应极度困难,市面上很难见到肉类和水产品出售,尽管它是一座海滨城市。世国区队长新女婿上门,岳父家包了一顿水饺,竟耗费了全家5口人一个月的细粮和肉费供应计划。除了市场的萧条、不景气,自然环境的恶劣也如影相随,地震台不断地发布着地震预防信息,难怪世国在大连实验饭店当厨师的大哥,第一次见到时就面露忧色地对我们说:“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大连?”我们入住的空五军招待所,被告知,晚上房门不得关闭,桌子上随时倒立着一只空酒瓶,一旦听到异响,立刻夺门而出。一天早饭时,在饭厅只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谈论着昨晚地震的事。原来,昨晚半夜发生轻微地震,地方政府安置在招待所的几十位计划生育结扎后的妇女,被快速转运到广场生生地冻了一夜,因为招待所双层玻璃隔音效果好,恁大的动静,我们却是熟睡未醒,浑然不知。</p><p class="ql-block"> 因为是早有准备,春节会餐的食材都是司务长从江山随身托运到大连的,光是猪肉就带去了半扇。会餐的地址自然是选择在世国大哥所在的饭店,这家饭店归属于一所烹饪学校,李大哥既是厨师,亦是学校的教师。当半扇猪肉被抬上案板时,惊呆了饭店众人的眼球,何时见到过10多人消受百十斤猪肉的豪横?炸肉圆、糖醋排骨、红烧肉……或蒸、或炒、或烧,李大厨使尽浑身解数,精心制作了10多道跟猪肉有关的菜肴,在那顿顿二米饭、面糊糊,蔬菜果腹的年代,那可是饕餮大餐啊,虽然较之军营节日的餐桌仍显逊色。</p><p class="ql-block"> 节日的大连,于我这个异乡人是寂寞的、冷清的。春节的几天假日里,无所事事的我,只能整日流连往返于东方红商店、太阳升商场里。听当地人说,大连的街道都是由这两座标志性建筑,向外呈发射状铺陈的,而东方红商店则是由沙俄时期的秋林公司更名而来,是一家百年老店。在那我给爷爷买了一顶貉皮棉帽,寄回家后,适逢爷爷去二姑家参加孩子的婚宴,这让他兴奋不已,逢人就显摆:“这是孙子给我买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山村的年味</i></b></p> <p class="ql-block"> 每逢佳节倍思亲,在大连过的这个年,让我深切地体味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酸楚,那是“异客”身份带来的疏离感,是强忍的泪水和无尽的牵挂。这种感受,记得当兵后第一个春节时有过。年初一的午后,我独自一人钻入营地旁的一片茶园,仰面躺在稀疏、松软的草地上,想着远方的亲人,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思念。两行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从双颊滑落下来,它超越了地理的距离,触及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是一种深沉而普遍的情感体验。如今,已经古稀之年的我,历经岁月的沉淀和磨砺,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脆弱和柔情,但那曾经的过往却是刻进了骨子里,今世抹不去:那年,我在大连过的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