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喜喜过大年

齐元

敲 锣 打 鼓 过 春 节

（散 文）

张 也

从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我们部队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过过春节，六六、六七、六八三个年，部队在乌鲁木齐“三支两军”。新疆的派性在全国是很有名的，为了保卫无产阶级政权，全团3000多名干部战士进驻乌鲁木齐，一边“三支两军”一边还要做好应对国际上美帝国主义，苏修社会帝国主义可能在某一天发动的突然袭击，所以这三个春节基本就是战备值班节。1969年部队撤回和静县了，但是珍宝岛事件让全军进入了特级战备，过年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1970年春节也好不到哪儿去。那时候苏修社会帝国主义陈兵百万在中苏边境上，而且准备了一百颗原子弹，准备对中国实施外科手术式的切割，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慌不忙地召集军委领导研究对策，各位元帅一致认为，对付敌人核打击的唯一办法是把我们的原子弹，氢弹也全部扔到苏联，让他们也尝尝核武器的厉害。毛主席听了大家的发言，说：“不妥、不妥。我们不投原子弹，让苏联那块地方保持得干净一点，千万不要让核武器污染了，等到苏联的外科手术切割完了，我们动员二亿人民，到苏联去生活。”大家听了毛主席这个决定确实吓人。毛主席说：“把这个决定转告给美国，让美国去给苏联传达我的指示。事情果然如毛主席所预料的，美国得知中国的这个决定后，立即打电话劝苏联领导人，千万不敢对中国动外科手术。不然，你们苏联就玩完了。苏联一听后果严重，乖乖地收回了关于“外科手术”的决定。1969年和1970年两个春节就这么在极度紧张得环境下度过了。

1972年，中苏边境谈判开始了，苏联对中国的威胁也不那么严重了，美国叫中国的乒乓外交给打败了，国内的林彪事件已经处理差不多了，各方面都比较平静，所以1972年春节比较宽松。虽然也战备，但是等级降得多了，由特级降到三级，除了加强值班和防空外，其余如常。大家的心情也宽松了，脸上也平和得多了。

为了过一个欢乐而有意义的春节，政治处牛桂林干事策划了一场游艺活动。那时候一无电视机，二无收音机，连队连象棋扑克牌都没有，战士们用“出砂锅”的办法玩游戏，消磨时间。“出砂锅”是新疆的玩法，相当于内地的石头、剪刀、布。“出砂锅”是一物降一物，砂锅子舀水、水冲石头、石头打砂锅子。战士们听说大年初一要搞游艺活动，激动得几天都睡不好觉。

当然了，战士们盼游艺节目，牛桂林干事和政治处却忙得不亦乐乎，大家按照牛干事的设计，通宵达旦地制作游艺节目所用的道具。游艺节目总共有20个，每个节目都有操作规则，每个节目都设了奖品，大到篮球，小到水果糖。不要笑话水果糖，在物资相当匮乏的年代，在省会城市一个人一次才能买一角钱的水果糖，一角钱7块水果糖，已经让人觉得发了大财了，走起路来腰杆子挺得硬得很。

每个节目有5名战士当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发奖品的、组织活动的、 修理道具的，各组负责一个项目。活动有总指挥、有组委会、有仲裁委员会等等，总之几千名干部战士的活动，不能出现差错和闪失，至少不能出现大的差错和闪失。为了安全起见，通信连的报话机，高射炮、双管高射机枪，全部进入游艺现场，防止苏修社会帝国主义在传统的中国春节时来个突然袭击，因为部队教育时就反反复复地讲：无论一战、二战，还是德国进攻苏联、日本偷袭珍珠港、苏联侵略珍宝岛，都发生在节假日和星期天。根据这一历史教训，春节做好战斗准备不但有伟大的现实意义而且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20个游艺节目设计得很有意思，不但有越味性，而且深含着政治意义，足见牛桂林是一个人才。据说牛桂林入伍后就在新疆区的《战胜报》上大版大版地发表文章，连我们师的师长政委都望尘莫及的，军区想调他、师政治部也想调他，团长政委死活不放人。有一回他媳妇从老家来部队探亲，牛桂林请大家吃饭时给大家做了一道凉菜叫拌莲藕，大家争抢着吃完了都没有人吃出个所以然，最后牛桂林给大家道出了把戏的真谜底，原来这个凉拌莲藕是把土豆切成片，然后用钢笔帽打出孔眼制成的，大家这才明白了，齐声称赞牛家出人才。

1972年的大年初一是2月16号，早饭各连队都吃的饺子。吃完饭后，各连留足了战备值班人员以后，其余的战士急不可耐地奔向团部大礼堂门前的广场上。这个广场平时放露天电影用的，容纳三千人不成问题，所以不大功夫，广场上绿压压一片，如果形容一下的就叫作彩旗招展、花团锦簇、人头鼎沸、欢声笑语、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在一阵鞭炮声响过以后，团政委王成祝大家节日快乐，代表团党委，团首长向大家拜年，也向千里之外的战士的父母拜年。讲到这里，广场上悄无声息，想家的战士眼泪婆娑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政委讲话，把战士们想念父母思念之情给勾引出来了。

不过，很快地，这种情绪就被调整和掩盖住了，因为王成政委宣布游艺节目开始。

20个游艺节目，个个节目前面都排成了弯弯龙一样的队伍，个个眼睛盯着前面的目标，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刺杀苏修头子勃列日涅夫的头是很有政治意义的一个设计，10米处立了一个勃列日涅夫的头像，要求玩的人用侦察兵训练用的橡胶匕首对准勃列日涅夫的眼睛，然后蒙上双眼，让他再转上三圈，对准头像摸过去，战士们方向性很好，大部分都能刺到头上，刺到眼睛处才能得奖，当然也有跑偏了的。有一个跑偏的战士，端着匕首一直走到大堂的门上，挡住了觉得不对劲，抓开毛巾，惹得大家轰然大笑，他自己也笑了。

敲锣打鼓是个欢乐节目，和刺杀勃列日涅夫是一个道理，只是把匕首换成了鼓槌，转三圈摸到跟前时先敲响挂在空中的锣，而后用槌落下来击中鼓，这个节目不太难，只要把握好方向就没问题，所以许多人都领到了水果糖。

边防巡逻是一个设想很有意义的节目，玩游艺的人手握铜环，沿中国地图的陆地线上转一圈，边防线是一个很细的槽子，铁圈在里面，曲里拐弯运动，一不小心就碰上了国界线，向外扩张不行，外国人要抗议，红灯就亮了，向内太多也不行，丢了国土子孙兄弟要反对，红灯也要亮，大冬天战士们为了巡逻成功，满头冒汗。不过这个节目奖品大，凡成功者奖励一支钢笔，那时的一支钢笔要一块八毛钱呢，是英雄牌包尖的钢笔，牌子响亮得很，对战士们当然很有吸引力。

打靶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战士用气枪打10米处一个手掌大小的胸环靶，难度大归大，但是在成天操枪弄炮的战士们面前是小菜一碟，这个节目获水果糖最容易。猜谜语也不算难，而且一次不成还可以第二次，第三次地猜。只要迷语条子还在，就说明还没有人猜中。

夹珠子有些难，在一盆肥皂水里放了许多钢珠，然后用筷子夹出来，夹出5个就奖励一块糖，看似简单，操作起来特难。难就难在了珠子泡在肥皂水中，特别滑，不容易得水果糖。

钓鱼的节目很有意思，前面放三个酒瓶子，钓者手持鱼竿，在鱼线的一头拴一个钉子，要把钉子对准瓶口放下去，然后猛提鱼线，使钉子横向后就把瓶子吊起来了。

点炸药包和钓鱼有点相似，在前面放一个爆竹，用鱼竿头上的香火点燃，鱼线上有一个燃烧着的香火，这个节目不能急，要沉住气，耐下心来。不然对不准，点不着爆竹就得不了奖品。

套圈的人最多，奖品明晃晃地摆在地上，一眼就能看得见，距离最近的是水果糖，接下来是兵乓球，再往后是牙膏，再往后是钢笔，最上面也是最远处的是一个篮球。这个奖品不光距离远，圈圈投过去根本就站不住，篮球是圆的，又很光滑，试试可以，要真正把篮球套了去，恐怕是大拇指挖耳朵——难。

活动一直持续了三天，每天战士们兴致勃勃地来，欢声笑语地归队，嘴巴里含着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的还咂一咂嘴，吸一口气。战备值班的、炊事班的战士也都轮换着参加了游艺活动。

遗憾的是三营在离团部六十公里外的巴伦台，没办法参加。据说正月十五政治处的干事们专门到三营放了一场电影，电影的名字叫《智取威虎山》。



作 者 简 介

张也。本名：张玉海。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1969年2月参军，参加过两次核武器试验，荣立过三次三等功，大校军衔，2006年退休。出版了8部著作，写下了1000多篇文章，有200多篇发表在全国报刊杂志上，其中有3篇获得过大奖。写过5部电影剧本，最有影响的是100集儿童动画片《狐狸太太》 100集儿童短视频电影剧本《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