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笔下的年味

李亚菲

<p class="ql-block">美篇号:6091120</p><p class="ql-block">作者:李亚菲</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p> <p class="ql-block">  小年已过,年味渐浓。最动人的年,不是在繁华里,而在亲人的笔墨间,在乡邻的温情里。此文写给岁月,也写给永远留在记忆里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 ——题记</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八,年关更近了。街头巷尾,红灯高挂,春联盈门,随处都是热闹的红。风一吹,红纸轻扬,望着一幅一幅红春联,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当年腊月在村里为乡亲们写春联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文教局工作的父亲因成分不好被下放到农村老家。人生起落,他却从未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做事,认认真真写字。只因写得一手好字,每年一进腊月,他就成了村里最忙碌的人。不光自家要写,左邻右舍、家家户户的春联,门楣上的“福”字,粮仓上的“五谷丰登”,牛棚、猪圈、羊圈上的“六畜兴旺”,全都等着他挥毫。那时候,父亲伏案写春联的身影,就是陕北乡村腊月里独有的一道风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刚过腊八,乡亲们就陆续送来红纸。有的怕耽误父亲时间,早早就按门框、院门的尺寸把红纸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着带来;也有的干脆扛着整刀的纸,让父亲帮忙裁剪。他们口袋里还揣着自家炒的南瓜子、葵花籽,或是提前炸好的油糕和油馍馍,三三两两聚在我家窑洞门口,等着父亲落笔。没有客套,没有功利,只有乡里乡亲的亲近与敬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的石磨盘上、墙根下的柴火堆旁,都坐满了人。老汉们抽着旱烟,烟袋锅“吧嗒吧嗒”响,烟雾缭绕里唠着今年的收成;婆姨们凑在一起,说着给娃做新衣裳、纳条绒鞋,蒸年糕、酿米酒,谈笑风生,比屋里灶火的火苗还旺盛。寒风在窑洞外呼啸,窑洞里却暖得像一炉火,烘暖了每个人的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红纸在桌上轻轻铺开,父亲把砚台往桌角挪了挪,提起墨锭,在加了温水的砚台里细细研磨。“沙沙”的磨墨声,在喧闹的人声里格外清晰。那一笔一画,不只是写字,更是他在艰难岁月里,守住的底气。不多时,清冽的墨香便漫了开来,溢满小小的窑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提笔前,总爱眯着眼打量一番红纸,手指在纸上轻轻虚划,像是在心里默默排布字的大小、间距与章法。待胸有成竹,便手腕一沉,笔尖蘸饱浓墨,略一凝神,随即挥毫泼墨。墨汁落在红艳的纸上,微微晕开温润的边痕,红与黑相映,鲜亮又庄重,恰如岁月静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笔锋在纸上从容游走,时而遒劲有力,时而婉转流畅。一撇一捺,起收有度,风骨尽显。“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一副副喜庆吉祥的春联跃然纸上,墨迹饱满,字形端庄,红底黑字格外亮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围观的乡亲凑上前细看,连连称赞:“侄儿这字,真是越写越有神韵!”“可不是嘛,二哥的字写的就是好,贴在门上,比城里买来的印刷对联还气派!”父亲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写字,把所有的情怀与祝愿,都融进了笔墨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市面上的春联琳琅满目,印刷精美,烫金闪闪,可我总觉得少了父亲研磨时的专注,少了墨汁晕染的温度,少了“墨香染透年关暖”的情味。机器再工整,也写不出心底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挤在桌旁,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瞪得溜圆,既怕呼吸重了打扰父亲写字,又忍不住被那灵动的笔墨吸引。有时父亲写完一副,会把毛笔递给我们,让我们在废纸上胡乱画几笔。我们握着沉甸甸的毛笔,指缝里都沾了墨汁,学得有模有样地撇捺,却总把字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有的还画成了小泥鳅,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也跟着墨香一起,留在了童年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亲在一旁忙着收拾,把写好的春联小心翼翼地铺在炕上、地上、院子里的石台上,生怕被风吹皱、被小孩碰坏。她还不忘给乡亲们倒水,递上外婆炒的南瓜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父亲写字的身影,又瞅瞅我们这群疯跑的孩子,嘴里念叨着:“慢着点,别踩了春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窑洞里的灶火正旺,火苗“噼啪”地跳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瓜子的香,还有母亲做的猪肉臊子的浓香,飘满了整个窑洞,顺着敞开的门帘飘出去,飘进家家户户的院墙里,把整个村子的年味熏得醇厚绵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等到年三十这天,乡亲们都把父亲写的春联端端正正贴在了门上,红通通的一片,从村头望到村尾,像是给村子系上了红绸带,又像给岁月披上了一层喜气。我跟着父亲去串门,每到一家,主人都要拉着我们进屋,递上热腾腾的油糕、油馍馍,说:“侄儿,你写的春联一贴,院里顿时就有年味儿了!”父亲笑着摆手,心里却很欣慰。他用一支笔,写暖了一整个村子的新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想起那些日子,父亲的磨墨声、乡亲们的欢笑声,还在耳边回响;春联的艳、炉火的暖,还在眼前浮现。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多了,他一辈子喜欢书写,九十三岁高龄才离去,那支笔,他握了一生,也把善良与风骨写了一生。那个砚台还放在老家的柜橱里,虽然落了灰尘,却依旧带着最浓的年味,从未消散。陕北腊月寒风凛冽,可窑洞里的暖意、村子里的深情,足以焐热一整个冬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最难忘的年味,不是山珍海味,不是繁华热闹,而是亲人围坐的温馨;是父亲笔下的墨韵;是“五谷丰登家家乐,六畜兴旺处处欢”的祈愿;是“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的祝福;是乡亲们淳朴的笑脸;是刻在岁月里再也回不去的生活气息。那些在石窑洞里度过的岁岁年年,那些浸着墨香、烟火香的年味,早已深深融进我的记忆里。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少年,一想起来,心里就暖暖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寒地冻、却红火热闹、温情满满的陕北腊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原创作品 禁止转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图片来自AI</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李亚菲,系中国女摄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女摄影家协会副秘书长、榆林市女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同时也是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 众多摄影作品在省市摄影赛事中获奖达数十次,曾经有不少作品频繁刊登在论坛头版头条。摄影作品先后在土耳其、韩国、台湾以及省市多地展出。文学作品经常刊登在《老年报》《凤凰资讯报》《金秋》《陕北文化》等各类杂志。</p><p class="ql-block"> 热爱拍摄,善于用镜头定格美的瞬间;钟情写作,擅长书写人文纪实平凡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