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腊月里的北京，风还带着刺，可一拐进那条挂满灯笼的街，心就先暖了。头顶上，一串串红灯笼底下缀着金边蝴蝶，翅膀似在微风里轻轻颤，光影晃在行人脸上，也晃在我棉袄的绒毛上。摊主们吆喝声不高，却热乎，糖葫芦的亮糖壳、烤红薯的甜香、还有刚出锅的炸糕油星儿，全混在空气里，一吸气，年就到了嗓子眼儿。</p> <p class="ql-block">白天的北京坊，红架子撑起整条街的喜气，灯笼不是静的——鱼灯尾巴翘着，花灯瓣儿微张，连光都像在跳。我常在这儿慢下脚步，看小孩踮脚去够灯笼流苏，看老人掏出老花镜，对着“BEIJINGFUN”几个字念两遍，笑说：“这洋字儿，也沾了年味儿。”</p> <p class="ql-block">有回路过一座挑高大厅，抬头便怔住了：穹顶垂下火焰状的金橙饰片，像一簇簇不熄的年火；正中央悬着一只巨灯，铜骨纸面，纹路是缠枝莲，底下蓝绸垂落，如水波轻漾。玻璃幕墙外，冬阳正亮，高楼的倒影浮在灯影里——传统没被框住，它就站在现代的光里，稳稳地亮着。</p> <p class="ql-block">天一擦黑，那红架子就活了。灯笼次第亮起，橙黄光晕一圈圈漾开，把砖墙、招牌、行人影子都染得柔和。我裹紧围巾站在街角，看灯光在“北京坊”三个字上流淌，像糖稀拉出的丝，黏住人脚步，也黏住一整条街的热闹。</p> <p class="ql-block">夜里走着走着，忽见一串蝴蝶灯掠过头顶，翅膀薄得透光，底下行人仰头笑，影子被拉长又揉碎在青石板上。有姑娘举着手机追光，镜头里，灯笼、蝶影、笑纹，全被框进同一个暖调子——原来年味儿不是挂在墙上，是飘在人眼里、浮在呼吸间的那点光。</p> <p class="ql-block">暮色渐浓，蝴蝶与花灯在风里轻旋，街灯未全亮，天边还剩一痕淡青，而楼宇已次第燃起灯火。我慢慢踱着，看光如何一寸寸漫过屋檐、爬过窗棂、落进行人衣领里——这城市不声不响，就把年，熬成了温热的汤。</p> <p class="ql-block">前门附近，一块大红牌匾高悬，“骏马迎春”四个字烫金饱满，底下人围得密密实实。有人举着糖葫芦拍照，有人踮脚给孩子指牌上腾跃的马鬃。我站在人群外，听见风里飘来一句：“这马，跑得比咱家孩子期末考卷还欢实！”——话音未落，哄笑就跟着灯笼光一起晃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最热闹的，要数那匹灯马。它昂首立在街心，通体流光，鬃毛是细密灯串，四蹄踏着红云纹底座，底下一行字：“北京2026新春文化嘉年华”。我驻足看了许久，身边一位大爷掏出保温杯喝一口，笑着说：“马还没跑，年先到了。”</p> <p class="ql-block">人真多啊。冬装厚实，颜色却鲜亮：红的帽檐、黄的围巾、蓝的羽绒服，混在灯笼光里，像打翻的年画颜料盒。有人提着刚买的春联，纸角还沾着墨香；有人把相机挂脖子上，边走边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像在给年味儿打拍子。</p> <p class="ql-block">傍晚最是动人。灯笼刚亮未盛，天光尚软，人影拖得悠长。我捧着一杯热梨水，看蒸汽袅袅升进光里，和灯笼的暖色融成一片。街边糖葫芦摊前，老板正把山楂串进糖稀，琥珀色的糖壳“滋啦”一声裹住红果——那声音，就是年在锅里翻腾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北京御贡市集”的金字招牌在夜里灼灼发亮，红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像垂落的吉祥话。我挤进人群，在青砖铺就的门前停步。有人正掀开竹帘进去，帘角铜铃轻响；有人蹲在摊前挑窗花，指尖拂过红纸上的喜鹊登枝。我买了一小包茯苓饼，纸包温热，咬一口，甜是淡的，香是久的——这味道，和小时候奶奶蒸的年糕，一个路数。</p> <p class="ql-block">“前门美食街”的霓虹一亮，整条街就醒了。黄灯笼底下，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爆肚、竹签上油亮的羊肉串、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我站在摊前等一串冰糖葫芦，糖壳在灯下透出琥珀光，山楂红得像刚落笔的福字——原来年味儿，最馋人的那一口，永远在舌尖上等你。</p> <p class="ql-block">路灯也穿上了新衣。灯罩上雕着青松翠竹，罩内嵌着一小丛绿植剪影，光一打，影子就浮在青石路上，像一幅会呼吸的年画。我走过时，影子与松竹同框，恍惚间，自己也成了这街景里，一枚小小的、温热的年符。</p> <p class="ql-block">整条街的灯笼，排得齐整，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祝福。我数到第三十七盏时，风忽地一吹，流苏轻晃，光斑在脸上跳了一下。旁边姑娘笑出声，她手里拎着红纸包的糕点，纸角还印着墨香的“福”字——原来年味儿，就藏在这不经意的晃动里，晃得人心一软，脚步一缓，日子一暖。</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1286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