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日记（2）勤奋的表哥

树影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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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树影茶屋

今日晴光温润，暖阳如绸，铺满山野。近百岁的大嫂在两子与兄弟的搀扶下，缓步重访老宅；随后，我们一行人沿着蜿蜒山径，驶向表兄家赴午宴。这条路，是通往外婆家的旧途——“朽石垭”为乡镇中轴，“道山寨”下、“孙家塝”旁、“佛爷湾”深、“危杆垭”陡、“仲家梁”高……地名如珠串起童年半日跋涉的记忆。如今车轮轻转，过“朽石垭”不过十余分钟；只是纵横交错的水泥公路岔道，悄然模糊了归途的印记。行至一处路口，忽见路边立着一个清瘦身影——病中表兄竟提前一公里伫立守候，担心叉路迎接远客来家。

午宴丰盛而质朴：土鸡、散养鸭、圈养猪牛、时令菜蔬，皆出自自家田舍，天然无染。尤以一锅药膳鸡最是暖心——山药与沙参皆亲手栽种，跑山鸡以五谷饲喂，炖至酥烂，甘香绵长，专为长辈而备。饭毕，众人聚于小洋楼下合影，快门轻响，定格的不只是笑容，更是血脉深处那根扯不断、剪不乱的温情丝线。

别看这栋两层小楼静立乡野，其内陈设却毫不逊于城中居所：空调低语、电视映光、冰柜凝寒、热水器吐雾、抽水马桶无声运转……一应现代生活所需，齐备而妥帖。这方寸楼宇，非一日之功，而是表兄半生汗水浇灌、双手垒砌的心血结晶，是泥土里长出的尊严，是勤劳写就的无声诗行。

表兄长我一岁，与共和国同龄，是家中唯一男丁，幼时亦曾承欢膝下、备受疼惜。可他从不倚宠而惰，反以自立为骨、以担当为肩：孝亲敬老，持家有道，勤耕不辍，兴业有方。改革开放四十余载，他亲手将老屋推倒重建，三易其形——从土墙到砖瓦，从平房到洋楼。更倾力为幼子在巴中置下百平米新居，添置轿车；单购房出资，便逾五十万元。二女儿虽鼎力襄助，但主心骨始终是他——一位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民，凭一身筋骨、两肩星月，硬是撑起一个家的巍然气象。

表兄学历不高，致富无凭捷径，唯靠力气与韧劲。他早年购进拖拉机、耕地机、脱粒机，三亩薄田在他手中井然有序、年年丰稔；又试种毛条（山药）、沙参等经济作物，年入过万；圈养奶牛、母猪、鸡鸭，自食之余，售崽卖蛋，细水长流。农忙农闲，他从不歇肩：农闲时远赴工地，专挑最苦最险、工价最高的活计——打石头、推边角料、扛钢筋……月入过万，汗滴入尘。老伴六年前辞世，生活最加艰辛。他像一只永不停转的陀螺，在土地与城市之间奔忙，在责任与爱意之间旋转——只为让家更暖，让儿更稳，让日子更有光。他是泥土里长出的脊梁，是中国传统农民最本真、最坚韧的注脚。

下图是我与老伴，同表兄及两位女儿的合影。岁月无声，却在脸上刻下风霜，在肩头压下微驼。长期超负荷的劳作，终让那曾经挺拔的身影悄然佝偻。表兄啊，你对父母的孝、对子女的爱、对家庭的担，早已厚重如山，无需再以透支生命去证明。歇一歇吧，爱惜自己，便是对儿女最深的成全——你的安康，是他们心底最踏实的晴空；你的从容，才是这个家最稳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