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今过年,走亲访友的礼品愈发精致华贵,光鲜亮丽的礼盒堆成山,层层包装拆开,却只剩一层薄薄的客套,红包来红包往,却为包内的数字发愁,少了太多能暖到心底的舒畅、踏实和滋味。每每此刻,总会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小时候在农村拜年的光景——没有花哨的外包装,没有虚张的排场,磕一个头小到一分钱硬币,姑父见面随手递给的一颗糖、一个鞭炮,高兴地又蹦又跳,简简单单四样自家手工制作,拎在手里沉实,暖在心里滚烫,藏着最纯粹、最地道、最让人魂牵梦绕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农村拜年,礼轻情意重,重的从不是价钱,而是实打实的心意。拜年礼从来不是集市上买来的现成货,全是一家人一年的心血:地里亲手种的粮,灶前亲手揉的面,锅里亲手炸的点,缸里亲手酿的酒,每一样都裹着人间最暖的烟火气。标配的四样礼——自家蒸的馍、炸的果子(麻花)、炸的齐花、自酿的烧酒,件件出自双手,朴素却分量千斤。这不仅是对长辈的尊敬,更是一年辛劳的“汇报”:馍蒸得白不白,是这一年庄稼收成好不好的证明;果子炸得酥不酥,是地里物产丰不丰盛的体现;烧酒酿得醇不醇,便是一家人这一年日子过得顺不顺、殷实不殷实的答案。农村拜年,头一遭必去岳父岳母家,一家日子过得如何,男人是顶梁柱,全在这一篮礼里,藏着无需言说的担当。</p> <p class="ql-block"> 蒸馍,是过年最隆重的活计,也是拜年礼里的头一份。白白胖胖的馍馍花样繁多:油弦子层层起酥,油香直往鼻子里钻;油包子馅料扎实,一口下去满是咸香醇厚;糖包子甜软流心,咬开就是满心欢喜;豆包子绵密沙糯,全是自家豆子的天然清香。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馍蒸好,整整齐齐码进篾框——我们老家叫它“补篮”,再盖上一块彩色或红色的粗布饭担,光是看着,年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暖得人心头发软。</p> <p class="ql-block"> 我们管麻花叫“果子”,那是过年最馋人、最金贵的零食,也是拜年礼里的硬通货。果子有长有短,形态随性,最讲究的便是炸制的油品,不同的油,炸出的是截然不同的人间滋味。菜油和药子(黄连木)油炸的果子,咬一口咔嚓酥脆,香酥掉渣,满口都是清爽的粮香;猪油炸的果子,口感柔软筋道,绵密耐嚼,越嚼越香,却又久嚼不烂,带着独有的温润;还有漆子油炸的果子,口感特别,微微粘嘴,黏糊糊的甜香缠在舌尖,是独属于童年、再也复刻不来的特殊味道。</p> <p class="ql-block"> 齐花也是自家亲手炸的点心,形状不拘一格,平行四边形的规整,圆形的圆润,炸得金黄焦脆,裹着米面最本真的香气。再加上一壶自酿的烧酒,没有工业酒精的刺鼻,只有粮食慢慢发酵的醇厚绵柔,是父辈们用心沉淀的佳酿。</p> <p class="ql-block"> 就是这四样再朴素不过的手工礼品,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炒作的档次,却装足了天然的粮香、手做的温度、掏心掏肺的人情味。提着饭担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都带着暖意,长辈笑着接过礼,转身就端上热气腾腾的甜酒泡麻花,或是一碗香甜的甜酒荷包蛋,作为酒席前的暖心垫底。一家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这一年的奔波、收获、所见所闻,没有攀比,没有浮躁,只有真诚的寒暄、踏实的团圆,连空气里都是年该有的温暖与欢喜。 </p><p class="ql-block">比起如今动辄追求高端外包装、攀比名气档次的礼品,儿时那一篮自家手工的拜年礼,才是年真正的灵魂。天然的食材,滚烫的心意,笨拙却真诚的付出,汇聚成独属于农村童年的新年味道。那是时光再也冲不淡的记忆,是长大后走遍四方,再也回不去、却永远念在心尖上,最珍贵、最暖心的旧年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