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逝水年华

轩辕传奇

<p class="ql-block">不知道你们的生命中有没有那么一本书,摆在书架上十几二十年或者更长时间,无数次翻开,又无数次合上?就像一个不太熟悉的老朋友,偶尔辗转听到消息,第一时间会冲动地想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过去,但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作罢。与这样的书纠缠,是幸福,也有点小小的苦恼。我说的不是看不下去的天书《尤利西斯》,而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光是轻轻念出这个书名,就有一阵温柔的秋风拂过,空气中是烤栗子的香味,灰尘在光柱里舞动,那一条驼色的羊毛披肩出自皆川明之手,是好看极了的蝴蝶图案。</p><p class="ql-block">这一切将人慢慢带回二十多年前的南京,在一次课堂上,第一次听到《追忆似水年华》。是在《西方文学史》大课上,可容纳两三百人的大教室,讲台上外系的老师遗憾这部书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译者单独的完整译本,译林出版社的译本是多位译者合作的成果,读完的人也寥寥无几。十几二十岁正是好高骛远的年龄,喜欢做一些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情,以此来标榜与众不同。听到老师那么说,暗暗下了决心,定要读完这套书,以后跟人吹牛也能多点资本。</p><p class="ql-block">就有这么巧,几天后在去六食堂吃饭的路上,大屏幕下摆摊卖书的某师兄蓝白格子床单上摆放着皇皇然两大本橙色封面的书,非常抢眼,定睛一看,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追忆似水年华》吗?浦口校区的所有学生,都会在大四搬去鼓楼校区,搬家前夕,六食堂前那条异常繁忙的路,两边往往会成为二手市集。摆出《追忆似水年华》的是某理工科师兄,书是全新的,要价合理,只要25元,这位仁兄表示,这书摆在书架上好几年了,永远就没读到第二页。我当时心中颇不以为然,差点口出狂言,吾必在一年内读完此书,定让诸君刮目相看。结果是,时间过去了近二十五年,我虽不至于总在第一页打转,但总也没超出过第一卷《去斯万家那边》,五十步笑百步而已。</p><p class="ql-block">封面上翘着小胡子以一副略带嘲讽眼神看向我的先生,到底是谁,是斯万先生吗?还是“我”马塞尔?到今天,也没搞清楚,好像也从来没想过去弄明白,懒散到这个程度。就像普鲁斯特那暧昧绵密的写作一样,我总觉得这样不清不楚意识混乱的状态就很适合普鲁斯特,很适合《追忆似水年华》。这书就是要这么模糊不清地读,在临睡前,意识开始混乱之际,读不到十行就开始迷迷糊糊睡去。</p><p class="ql-block">这套厚厚的书摆在书架上,从浦口跟到鼓楼,后来去到北京,中间回过玉山,封面先生的眼神依然调侃味十足,艳橙色却暗淡了下来,塑封的那层皮有一度让我疑心会像蛇皮那样脱落下来。</p><p class="ql-block">渐渐的,封面先生那诡异的蒙娜丽莎式微笑让我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不安,为了摆脱这不安与困惑,某一年,我把这上下两册回收了,重新购置周克希先生的不完全译本《追寻逝去的时光》,虽不全,但至少不用年年月月面对那一抹嘲讽的微笑。可是有些书啊,就是这么难以开始,几年过去了,周克希先生的译本真的是在第一页打转。图像小说版《追寻逝去的时光》也买了。差生文具多,三个版本都买了,书到现在仍没读完。</p><p class="ql-block">2022年,在普鲁斯特逝世一百周年之际,中信出版社宣布了重译《追忆似水年华》计划,邀请年轻一代译者孔潜独立承担全部七卷,翻译时限为十年到十二年。看到网上有文章提到,据黄荭教授说,孔潜常在朋友圈晒跑步,显然是要先把身体搞好,毕竟,“普鲁斯特太长,人生太短”。</p><p class="ql-block">上海文艺也推出由台湾陈太乙所译的第一卷,陈太乙同样计划用十年时间独立译完全书。</p><p class="ql-block">我十分清楚,十年后,这些独立完整译本出来后,我都会买。但大概都读不完。《追忆似水年华》就是要陪伴一生的书,堆在床头、书架,或者地板上,想到了就随手翻开,读上几行,然后就被属于自己的小玛德莱娜饼干带跑了心思,召唤出贡布雷的星期天,在红茶或椴花茶里浸过的小玛德莱娜,经由姑妈的手,递给我。“一切的一切,形态缤纷,具体而微,大街小巷和花园,全都从我的茶杯里浮现了出来。”《追忆似水年华》,或者说《追寻逝去的时光》,不就是属于我的那一块在椴花茶里浸过的小玛德莱娜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