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柳十二首 并序跋

朗州秋雨

序

天地之灵秀，萃于草木；四时之消息，先见芳菲。柳之为物，禀春气以萌芽，沐和风而舒翠，临水则含情，拂烟而愈雅。其姿也柔，其态也轻，其神也淡，其意也远。或系离人之思，或含高士之趣，或通禅者之心，或映英雄之气。

余观乎烟柳千般，风情万态：疏影横斜，则空灵无尘；长丝曳地，则飘逸出尘；静倚溪桥，则禅心自寂；轻颦烟雨，则婉约含愁；傲立长堤，则豪迈轩昂；映波流影，则清雅绝尘。一柳之中，众妙咸备；一枝之间，万象皆涵。

因感其姿质天成，不媚不俗，故托物言怀，分题赋咏。或写其形，或传其神，或抒己意，或悟浮生。不拘一格，各成一咏，积篇共得十二首。非敢求工于笔墨，唯以寄情于烟霞，写心于云水而已。

其一 空灵

淡烟疏影自横斜，不染尘嚣浣碧纱。

风过无声摇素练，云来有态拂轻霞。

一溪寒翠凝清露，半岸柔条映浅沙。

心似垂丝无系处，空明天地即吾家。

其二 飘逸

漫曳长丝逐晓风，飘然如在玉霄中。

轻舒翠带流云外，淡扫青眉落照东。

不与繁花争艳色，独随烟月舞长空。

一身逸气谁能缚，万里江天任西东。

其三 禅韵

静倚溪桥悟寂然，柔条垂处即禅天。

风来不动随缘住，雨过无尘自性鲜。

万缕青丝皆放下，一襟清意自安便。

浮生若问归何处，柳下忘机即是仙。

其四 婉约

嫩碧纤纤映小池，轻烟漠漠锁愁眉。

风牵弱腰含情立，雨洗柔姿带泪垂。

犹记长亭离别处，每伤短景断肠时。

年年绾尽春前恨，唯有相思系柳枝。

其五 豪迈

大河东去柳成行，浩气横空接莽苍。

千丈青丝舒浩志，一堤翠浪起雄章。

迎风敢向雷霆立，傲雪犹存铁石肠。

不做柔姿供玩赏，要同天地共轩昂。

其六 清雅

翠影参差映碧流，素心淡淡自悠悠。

不施粉黛天然色，静对烟霞别样柔。

晓露凝珠清入骨，晚风送爽冷成秋。

一枝占尽人间韵，雅绝风尘冠九州。

其七 清逸

溪头烟树自婆娑，淡扫春痕染碧波。

轻絮不随尘事扰，柔条偏共野云多。

一帘疏影临风舞，半亩清阴对月歌。

莫道身微无傲骨，天然潇洒胜繁柯。

其八 幽寂

深院无人柳自阴，闲垂翠缕静含韾。

风轻不扰枝头梦，露冷微凝叶上心。

淡对繁花开又落，静看岁月古还今。

此中真意谁能解，独守清幽忘世音。

其九 高远

长堤极目接天涯，翠影横空沐晓霞。

万缕轻丝牵日月，千重碧浪映烟沙。

不随俗态争春色，独抱清姿对晚霞。

阅尽人间多少事，依然临风自芳华

其十 淡远

一抹轻烟锁碧浔，柔条袅袅淡无心。

风来曼舞随缘去，雨过微青自在吟。

无意浓妆惊俗眼，只将清韵伴幽林。

浮生若得如柳意，淡泊安然胜万金。

其十一 古雅

历尽风霜色更鲜，亭亭立处自超然。

枝含古意凝烟翠，叶带清光映水涟。

漫送流年春复夏，闲观世事幻如烟。

不骄不躁存真态，一树清幽万古传。

其十二 疏淡

柔条无意斗芳菲，静倚晴川送落晖。

烟锁浅溪清影瘦，月移疏岸翠痕微。

心同云水无牵绊，性似清风自忘机。

阅遍春光终淡泊，一帘幽梦伴云归。

跋

诗以言志，物以寄情。柳虽草木，与人意相通；章句虽微，与天地同息。此十二首咏柳之作，或空灵、或飘逸、或禅韵、或婉约、或豪迈、或清雅、或清逸、或幽寂、或高远、或淡远、或古雅、或疏淡，皆以柳为媒，以心为印。

观其枝，可知风雨；悟其性，可忘尘忧。柔而不弱，纤而不媚，随遇而安，随缘自在。春至则荣，不与群芳争艳；风来则舞，不向俗世低头。此柳之品，亦人之心境也。

一卷既成，墨香犹在。烟柳千丝，牵系四时风月；诗篇十二，写尽平生襟怀。愿以此清韵，留与知音；凭此幽怀，共对青山。他日风前月下，展卷一读，当见江南烟水、万里春风，皆在此纸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