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琴墨人生鸾凤和鸣——记京胡名家李国华先生

新华

作者：李新华郎丰华接中集国华琴行，无私奉献一段以琴会友的温暖岁月。2003年，李国华即将退休，却因每年风筝节期间仍有戏票销售任务，一时不能离开潍坊。怀着对京胡的深厚热爱，他与妻子张萍商量后，决定在剧团旁边开办一间小琴行，取名“国华琴行”。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张萍就曾对他说：“你那么喜欢京胡，不如我们把家里挂满胡琴。”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在这间小小的琴行中实现。他们的初心很简单：以琴行为乐，以琴会友，不以盈利为目的。这里也真正成为李国华怡然自得、与朋友们畅谈京剧、品琴、拉琴的一片天地。琴行开业后，迅速成为一群老友的聚集地。谭效光、孙其昌、王承德夫妇，以及陈志芳、王志友、张广孝、刘文忠、陈文生、于大成、曹友好、王义正、王友正等人常常来到这里，喝茶聊天，分享见闻，时不时唱上几段，其乐融融。朋友们甚至时常为李国华夫妇捎来早点，温暖之余更见情谊。不仅老友频聚，琴行还吸引了许多喜爱戏曲与京胡的新朋友。老街坊穆学义先生为人忠厚，与十多位同好组成了一个京胡学习班，成员包括人民医院的张大夫、孟繁志大夫，前辈票友杨先生的儿子，技校电子科研爱好者王宗华，以及邮电局局长等。他们邀请李国华授课，并执意要付课时费，每次都将学费仔细包好塞给他。然而李国华与爱人始终坚决不收，原封不动地退回。孟繁志大夫感慨地说：“这就是李国华的为人。”因为秉持一贯的厚德品行，所售乐器皆物美价廉，还免费教授乐理知识和乐器演奏技法。“国华琴行”逐渐声名远扬。不仅本地爱好者常来相聚，更有来自淄博、青州、青岛、高密等地的乐器爱好者专程到访。许多人也因琴行与李国华夫妇结为挚友，情谊延续至今。曾有一位来自峡山水库、在潍坊党校学习的女士，热爱古筝，她没有选择附近的琴行，却特意舍近求远来到国华琴行购买古筝。潍坊大学、科技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们也常常下课就赶来，选购笛子、吉他。李国华的爱人张萍则热情地为他们讲解乐理、教唱歌曲，乐于向年轻人普及音乐知识，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潍坊医学院曾购置一批笛子，但师生大多不擅吹奏，便邀请李国华前去辅导。他不仅热心指导，还帮助组织起一支小乐队，由此登上大学讲台，继续传递音乐之美。还有一位叫阿宝的吉他老师，希望在琴行中租用一块小空间教学。相处之中，张萍觉得阿宝诚恳本分，且经济方面有所困难，后来便决定免费提供场地给他使用。阿宝十分感激，还特地登门致谢，对张萍说：“阿姨，您是我的恩人。”在国华琴行，李国华夫妇与众多京剧爱好者结下了深厚的琴缘。他们结识了杨济生、于茂秋、王仲贤、张智等不同单位的领导同志，也认识了刚正不阿的高洪德、李佩云，风趣灵巧的王春生，宽厚大度的孟庆新，以及心灵手巧、能拉能唱、更能制琴的忘年交周月祥等一大批知音琴友。2004年，李国华正式退休。夫妇俩最初“以琴行为乐，过渡退休”的心愿已圆满实现。尽管许多学生和友人依依不舍，希望琴行继续经营，但他们认为这段使命已美好地落幕，便毅然为“国华琴行”画上了句号。剩余的乐器，有的被低价处理，有的则无偿赠送给了知交好友和贫困的学生，一如他们始终如一的慷慨与温暖。国华琴行虽已不在，但它所传递的琴声、情谊与无私精神，仍在许多人心中久久回响。薪火相传，余音不绝2004年李国华从潍坊市京剧院光荣退休。退休后，李国华基本上过着“冬居北京，夏居潍坊”的生活。出于对京剧艺术始终不减的热爱，他活跃在社区、走进校园、深入各大票房，甚至各大剧场也常有他的身影。在属于京剧的阵地上，他依然精神矍铄、奔走不息。在潍坊，他为戏曲社团辅导琴艺，对求教者依然“一一耐心解答”。李国华的身影常出现在这些民间舞台，以琴弓为桨，渡人渡艺。位尊国家一级琴师，未减半分谦光。艺海虽达化境，犹怀赤子柔肠。后学求教必倾囊，同侪相议无锋芒。巷陌传其温润，梨园颂其清芳。所谓“德艺双馨”者，岂虚言哉！夫人张萍女史，抚琴严谨若治经，持家辛劳不言苦，更添琴韵绵长。 在北京，李国华参与了多个京剧票房的演出，并多次为众多京剧名家伴奏，其中包括：张学津、张学浩、张春秋、孙毓敏、于万增等。凭借精湛的琴艺与严谨的态度，他赢得了艺术家们的认可与赞扬，逐渐在北京京剧圈中打出了一片天地，成为一位广受尊敬的梨园名人。 李国华还参加了在北京长安大戏院演出的“纪念奚啸伯先生诞辰100周年”和“纪念105周年”的活动。演出完谢幕时，北京的京剧爱好者、大书法家张瑞龄先生握着他的手说：“李先生您这不仅仅是在拉琴，这是在拉感情、拉人物！”浸染梨园数十载，李国华深知琴师赴票房伴奏通常会有相应报酬。这些年来，他与夫人应邀辗转于各地票房，邀请他们协助演出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们始终坚持分文不取。不仅如此，他常常不仅帮忙伴奏，还耐心为大家说戏、细致指导，甚至亲自设计新唱腔，竭尽所能帮助票友们呈现更完美的舞台效果。清华大学有一个教师京剧票房，特邀李国华先生与夫人张萍前去授课。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其中有十几位老师怀着浓厚兴趣想学习月琴，张萍老师便耐心地教大家识乐谱、练手法，一遍遍示范、一次次纠正，课堂气氛既认真又温馨。尽管往返路程较远，学校贴心安排了车辆接送，考虑到二位老师年事已高，校方也一再希望支付报酬以表谢意，可李国华夫妇始终婉拒，最终将酬劳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票房负责人真诚地说：“您两位老师教着我们，为我们伴奏，还不收学费，这么好的老师，哪儿去找呀！” 弘扬京剧，继承发展一辈子痴迷京剧、投身京剧，李国华先生从专业院团退休之后，依然心系戏台、传扬国粹。他不仅技艺精湛，更有一份深厚的文化情怀，能够用自己毕生所学普及京剧艺术，让更多人了解、喜爱京剧，是他觉得最有意义、最感自豪的事。正如他常说的：“京剧不只是戏，它是我们民族的根，是值得一辈子守护的宝贝。”2008年，李国华在中国戏曲学院的星火录音棚完成了“马、谭、杨、奚、梅、程、尚、荀”八大流派经典唱段的录音工作。凭借数十年舞台实践所积淀的深厚功底与丰富经验，他将个人对京胡艺术的独到领悟融汇于演奏之中，秉持“融前辈老师珍贵宝典，汇各派名家演奏精华，呈个人演奏独到之处，现八大流派各异风采”的艺术理念，奏出了流派纷呈、韵味醇厚的琴音。当时的录音师徐涛，本人亦出身于中国戏校京胡专业，在录制结束后由衷赞叹道：“我们这个录音棚，就连中央电视台戏曲晚会的部分节目也常在此补录，我接触过众多琴师，但您的琴艺实在令人敬佩！”2008年底，由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的李国华《八大流派经典唱段伴奏》唱片一经发行，便广受京剧爱好者欢迎与赞誉，在西单图书大厦更是销量火爆，成为当时戏曲音像制品中一道亮眼的风景。北京著名票友金福田先生，素有“活马连良”之誉，一生扎根京城舞台，曾入科班研习戏艺，早年更与京剧名家李和曾先生同舍而居，情谊深厚。几十年来，为他操琴伴奏的名家高手不胜枚举，然而当他聆听到琴师李国华的演奏之后，毅然邀请李国华为其操刀伴奏，录制马派经典唱段专辑。这一选择，无疑是对李国华琴艺至高境界的生动印证。2011年，中央电视台举办“全国京剧票友大赛”，当时年仅十岁的董天歌以一出《范进中举》惊艳亮相，一路过关斩将，成功闯入决赛。她的老师、奚派名家李伯培先生出于对爱徒的深切期许，特意邀请京胡名家李国华为其操琴伴奏。决赛中，李国华运弓如行云流水，指法精准利落，以绝妙琴技保腔托调，与董天歌的唱腔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最终，董天歌凭借出色表现荣膺金奖，在京剧艺术的星河中熠熠生辉。时间来到2017年，奚派俱乐部主任曲学贤欲赴天津参加“和平杯”京剧票友大赛。或许因在天津排练时琴师不便，他一个电话联系到正在潍坊的李国华。李国华二话不说，毅然与夫人一同赶赴天津助阵。在中国大戏院的舞台上，曲学贤演出了《白帝城》。李国华对这出戏理解极深，早在上世纪50年代末，他就亲睹过奚啸伯先生的现场演绎，以及琴师魏铭先生的精湛演奏。“奚韵如洞箫清越，琴音似烘云托月”，数十年来仍萦绕于心。正因如此，李国华在京胡伴奏上既汲取前辈精华，又融汇个人理解。演出中，他与夫人张萍配合默契、珠联璧合。京胡声谙熟而熨帖，如春风托鸿，为演唱保驾护航。最终，曲学贤凭借娴熟动人的演唱赢得满堂喝彩，掌声不断，并一举夺得金奖暨“天津和平杯十大名票”称号。演出结束后，观众络绎不绝，有人索求琴谱，有人翻录音频，场面热烈。2018年，香港知名京剧票友吴少华女士来京录制梅派经典唱段专辑。经北京京剧院谢文之老师引荐，她特邀李国华操琴相助，成功录制了十出梅派经典剧目。吴少华女士为感恩师父包幼蝶先生（包先生是梅兰芳大师的大弟子）的教导，这组CD取名“梅韵蝶腔声自华”，留下了一段韵味悠长的艺术记录。文化基因，源远流长李国华的艺术生涯贯穿潍坊京剧的黄金时期，退休后仍以艺术顾问身份参与创作，为《潍坊京剧志》等文献提供珍贵口述史料。 正是：一弓开混沌，万籁入焦桐。 弦底江河涌，毫端云岳雄。 德润梨园土，艺承太古风。 潍水滔滔去，犹闻大吕鸣！这位从潍水河畔走来的琴师，以弦索写就人生：舞台灯光下，他是托起无数名角的“幕后之王”；砚台墨影里，他是笔走龙蛇的文人。而在齐鲁大地的戏曲长卷上，他已成为一枚兼具技艺高度与人格温度的永恒印迹。一把京胡铸就了李国华的艺术人生。他以琴弦为骨、翰墨为韵，在八十余载人生中，既奏响了京剧音乐的华章，亦书写了“德在艺先”的典范。正如业内所誉：“曲终人不散，国华韵长存”，他的艺术生命，早已化为潍坊文化血脉中流淌的清音。李国华弓下的宫商角徵羽，原是以血肉为器、以岁月为谱的生命意志，在浮世尘埃如雪飘落时，总有人守护那弦上的春光，让一曲未终的华夏清音，照旧铮铮然，生长在每一处烟火人间。咏李国华先生 松风濰水育清声，七秩丝弦日月明。 指底宫商传沈韵，弦间徵羽名京城。 墨飞宣纸龙蛇走，槌落金锣鸾凤鸣。 怀中抱月托圣手，德艺双馨世间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