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原创】行囊里的年味

剑锋

　站台的风裹着寒气，却吹不散他眉梢的热。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处露出半袋炒花生——是出租屋楼下阿婆给的，说“带回去给娃尝尝，比城里的香”。他摸了摸包角，那里藏着给母亲的降压药，给父亲的老花镜，还有给侄女的卡通发绳，每一样都被手温焐得熨帖。

广播里报站的声音刚落，他已跟着人潮往前涌。脚下的皮鞋沾着异乡的尘土，鞋跟磨得有些歪，却踏得格外稳。前面穿红衣的姑娘正给家里打电话，声音雀跃得像要蹦起来：“妈，我买到票了！今年带鱼买宽点的，我学会做糖醋味了！” 他听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去年视频时，母亲念叨着“你爸总说食堂的带鱼没家里炖的烂”，这话他记了一整年。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灯影成了模糊的线。邻座的大叔正低头剥橘子，橘瓣的甜香漫过来，混着他包里腊味的醇厚，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张网。大叔递来一瓣：“自家种的，甜。” 他接过来，酸里裹着甜，像极了这一年的滋味——加班到凌晨的苦，拿到奖金的甜，想家时的涩，此刻都被这口暖压得服帖。

夜里冷，他把外套裹得紧了些，手却忍不住再摸一遍包。最底层是本旧相册，里面有去年春节的全家福：母亲眼角的笑纹里还沾着面粉，父亲举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侄女的羊角辫歪在一边。他记得那天的饺子，母亲包了硬币，他咬到的那一刻，父亲笑得比他还响。

　天快亮时，车厢里起了骚动。有人扒着窗户喊：“快看，那片林子是不是咱县的？” 他也凑过去，晨雾里的树影渐渐清晰，像极了村口那排老槐树。心突然跳得厉害，像揣了只春雀，扑棱棱要撞出来。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母亲昨晚的消息：“炕烧好了，你的棉裤晒在灶台上，热乎着呢。”

车还没停稳，他已拎起包往门口挤。脚下的尘土要落进故乡的土里了，包里的花生要香在亲人的嘴里了，连呼吸都带着迫不及待——那些藏在行囊褶皱里的惦念，那些浸在岁月里的盼头，此刻都化作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好让门里的人，早一秒听见他那句：“我回来了。”

　夜深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被子是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书桌上，他少年时代的照片还摆在那里，笑容青涩而明亮。他躺在床上，听着家人轻微的走动声、低语声，忽然觉得，这一整年的漂泊与奋斗，仿佛都是为了此刻——这踏实的、圆满的、被爱包围的夜晚。

原来所谓归途，不过是把异乡的风霜抖落，把积攒的温柔捧出，让行囊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奔赴的温度，落进最熟悉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