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喜迎新春

夕怡

年关近了，窗台边那束粉百合悄然舒展，几朵已全然绽放，几枚还裹着青涩的蕾，宛如未拆封的春日贺卡，静候时光启封。我每日经过，总忍不住驻足——那粉不是浓艳的胭脂，倒似晨光初染的薄雾，轻浮于清水之间。茎直如笔，叶翠如诗，瓶底细小气泡浮沉，仿佛春在呼吸。这束花不声不响，却把“迎”字写得极轻、极真：不是锣鼓喧天，而是推门时衣角带起的一缕微风，悄然捎来新春的第一声问候。

春节将至，鲜花便也跟着笑起来了。康乃馨捧着暖意，百合托着清雅，郁金香昂着俏皮，连水培的青萝卜花也抽出了细白的穗子，在窗边轻轻摇曳。它们不争不抢，却把年味悄悄酿在枝头、叶脉与花苞里。我剪下几枝插瓶，换水时指尖微凉，忽而懂得：所谓幸福，未必是宏大的团圆宴席，有时就是这一小捧鲜活的呼吸——它不言不语，却将“温馨、和谐、幸福快乐”悄然落进日常的缝隙，酿成新春最本真的底味。

那束粉玫瑰，是我年前特意挑的。不求最艳，但求最软——花瓣层层叠叠，像把心事裹了一层又一层，又似少女低头时垂落的睫毛，温柔而含蓄。玻璃瓶映着光，木桌泛着温润哑光，连倒影都显得安静。我常坐桌边写春联，写到“花开富贵”时一抬头，它就在那儿，不张扬，却把“浪漫”二字，稳稳坐实为生活里最寻常、最踏实的底色。

郁金香是春的信使，粉白渐变的那几枝，花瓣微卷，像刚睡醒伸懒腰的样子，慵懒中透着生机。我把它插在旧木托盘里，置于书架一角。有日清晨阳光斜照，光斑悄然停驻于一朵半开的花心，那点微光，竟让我想起外婆蒸年糕时掀开锅盖那一瞬——热气腾腾，白雾浮着甜香；原来春，也这样热腾腾地来了，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迎向新春。

又一束百合，粉得更淡些，花瓣舒展得坦荡，绿叶衬得格外精神。它静立于餐桌旁的小圆几上，身旁是待包的饺子馅、半叠红纸剪的窗花，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岁时记》。我一边擀皮一边看它，忽然顿悟：花与年，原是一体两面——花是自然挥毫写就的春联，年是人间俯身落下的深情款款的落款。

雪落那日，我泡了一壶陈年普洱，将蝴蝶兰轻轻挪至窗边。紫的、粉的、黄的花，在玻璃后静静盛放；窗外是灰白雾气里的城市剪影，窗内是茶烟袅袅、花影摇曳。雪不声不响地积在窗沿，花亦不声不响地开着，仿佛在说：再凛冽的寒，也冻不住一颗想美的心。我为花添上温水，顺手拍下照片发给母亲，她回：“花开了，年就近了。”——原来新春，就藏在这无声的守候与温柔的奔赴里。

阳台角落那盆淡紫小花，不知何时悄然冒头，五瓣，黄蕊，叶子宽大，边缘微锯，像被春风轻轻啃过，带着几分稚拙的俏皮。它不争C位，却总在晾衣、浇绿萝的间隙，猝不及防撞进我的眼睛。我蹲下来看它，它便静静回望——原来春意未必在花市喧闹的摊头，有时就在你低头的一瞬，在你忘了它、它却依然开着的倔强里，默默迎着新春。

粉白相间的郁金香，插在水晶瓶中，半开半含，像一句欲言又止的祝福，含蓄而绵长。我把它放在玄关柜上，每次出门系围巾，进门脱大衣，它都在那儿，静默守候。有日邻居来串门，笑着指它：“这花，看着就让人想好好过年。”我点点头，未作声。有些话，花替人说了；有些年味，花替人守着——它不喧哗，却把新春的仪式感，种进了日常的门槛。

那束粉玫瑰，我换了三次水，剪了两次茎。最后一次换水时，最底下那朵已悄然垂首，可旁边新绽的两朵，却开得愈发饱满、愈发清亮。我把它挪至书桌右上角，写福字时，墨香混着花香，笔尖也轻快起来。原来鲜花迎新春，迎的不只是节气更迭，更是人心向光——心若温润，枯枝亦能抽新芽；岁若常新，旧瓶亦可盛满春光。

雪又落了。窗台上的蝴蝶兰依旧开着，紫、粉、黄三色错落，像谁悄悄打翻了调色盘，又以温柔收束。小茶壶嘴儿还冒着细白的气，我捧起杯子，暖意从指尖漫至心口。远处高楼隐在雾里，近处花影浮在光中。这一刻忽然彻悟：所谓新春，并非从日历上撕下一页便自动降临；它需有人剪枝、换水、凝望、轻抚——需有人，把日子过成花的样子，以鲜活为笔，以热爱为墨，郑重写下对新春的全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