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小姜的婚事，⑳

贺进朝

【进言夕阳】（567）

孩少青壮早过去，老来已到暮年时；往事静下细品味，那年那天那些事。

（小小说）

小姜的婚事

⑳

共事多年的小姜，年近古稀，这称呼听着实在有些名不副实。可在我面前，这般唤她，倒也无伤大雅。毕竟，老夫这般称呼她，已然数十载光阴，如今再改口，反倒觉得拗口生分。故而，本文依旧以“小姜”相称，还望看官海涵。

饺子风波过后，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何老师彻底陷入了冷战，整日里一言不发，活像个闭了嘴的哑巴。昨夜小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条妙计，打定主意要逼他开口说话，天一亮便按计划实施。

清晨简单洗漱完毕，两人照旧去广场写字、舞剑。江南的盛夏来得又猛又烈，太阳刚一露头就火辣辣的，趁着晨凉还没散尽，他们逛完早市便匆匆往家赶。

何老师一手提着写字的笔墨工具，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菜袋子，小姜背着剑跟在身后，依旧是一身轻松的“空手客”。往常她总跟在后面一蹦一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却满心忐忑，只顾着盘算自己的小计谋，半点轻快劲儿都没了。

家住五楼，以往一到单元门口，小姜总会抢先冲上楼开门，好让满身负重的何老师轻松进门。可今天，她故意磨磨蹭蹭，等何老师上到二楼，她才慢悠悠抬脚，两人始终隔着一层楼梯的距离。

到了家门口，何老师无奈，只得放下东西，自己掏出钥匙开门。小姜看在眼里，心怦怦直跳——晨练出门前，她特意把电扇、电视机全都开着，就是想戳中何老师节俭的性子，哪怕被他骂几句，也算达到了目的。

谁料何老师进门见状，非但没有发火，连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走进客厅关掉电视，电扇因为天热依旧开着。小姜的第一计彻底落空，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却还要强装无事。她不肯灰心，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计不成，便再生一计。

江南的盛夏湿热难耐，38℃的气温，体感温度常常超过40℃，桌椅摸上去都烫手，夜里最低气温也在32℃上下，一整天人都泡在汗水里。

那时候条件好的人家才有空调，也多是晚上睡觉时才舍得开，平日里大多靠电扇、手摇扇解暑。小姜和何老师家境算中上等，客厅、卧室各有一台空调，却几乎从不同时开，天热时也和大家一样，爱去超市里蹭凉。

这天早饭后，两人错开上班高峰，坐公交去往五站地外的超市。从百货、家电逛到日杂、果蔬，眼看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1:40，何老师在超市饮食部坐下，打算在这儿吃点东西。

可小姜一上午都心神不宁，惦记着家里的安排，压根没心思停留，径直走向出口。何老师见状，只得匆匆跟上，结完账打车回了家。

下了公交，小姜快步直奔小区，何老师肩背手提，紧紧跟在后面。到了家门口，小姜取出钥匙开门，让他先进。何老师一进门便愣住了，满屋凉意扑面而来——客厅的空调，竟整整开了一个上午！他本想发火教训她一顿，可深知小姜的脾气，怕事情闹大，事已至此，只能强压着火气忍住。

小姜提心吊胆等着挨训，见何老师如此镇定，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越发不安。往常何老师进屋，总会脱掉被汗水浸透的外衣，只穿裤衩、光着脚，这是当地男人夏天里的习惯。他见小姜做一顿饭衣服就全湿透，也曾劝她别穿上衣，省得湿了来回换洗，可小姜说自己胃部怕凉，只能湿了就换，从不嫌麻烦。

今天客厅虽凉爽，何老师还是习惯性地脱了汗衫，小姜连忙进卧室拿了一件半袖递给他，怕他着凉，自己也换上了最爱的红色纯棉汗衫，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饭。何老师心里又烦又累，可看着小姜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终究软了心，忍不住走进厨房给她把搭手。

小姜看在眼里，满心愧疚，只觉得自己开空调逼他说话的做法实在犯傻，打定主意饭后主动向他负荆请罪。

吃过午饭，何老师仍坐在餐桌旁，看着小姜缓缓开口：“小姜妹子，给你说个事……”小姜一听他终于说话，先是一阵欣喜，可随即心头一沉——他高兴宠溺时喊她“妮子”，生气心寒时才叫她“妹子”。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侧耳等着挨训，可何老师接下来的话，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千斤：“咱们——离婚吧。”

小姜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扫地风波，是她赌气提离婚，他死活不肯，笑着说“我就是赖着你”。可如今，说要离婚的人，竟是他。

她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绝非儿戏。小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起身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顺着毛巾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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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15.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