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虢州砚丸到稠桑石砚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在中国砚史上，一地以产两种砚而著名，只有产于虢州的澄泥砚和稠桑石砚。虢州，今属河南灵宝市，为西周时虢国故地，“虢”字为猛虎搏噬之意，引申为勇武之国。西周天子以“虢”字封国号，寓意镇守西部边陲，然而在春秋时被晋国“假途灭虢”。西汉时改为弘农郡，魏晋南北朝延袭，隋代改为虢州，唐代又改为弘农郡，有唐一代基本上被称为虢州弘农郡，至元初时废虢州并入陕州。

　　从唐代开始，虢州产有两种制砚：虢州澄泥砚和稠桑石砚，其中以澄泥砚作为贡砚最为著名。唐代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成书的杜佑编撰《通典》一书，其中记载：“虢州弘农郡贡砚瓦十具。”就是虢州每年向朝庭进贡十方澄泥砚，这是关于虢州澄泥砚最早的记述。唐代韩愈在那篇史上奇文《毛颖传》中也把虢州澄泥砚拟人化，称为“弘农陶泓”，可见其在唐代的知名度极高。早期的澄泥砚制艺是从汉末曹操建铜雀台制瓦工艺中学习得来，所以唐代对澄泥砚工艺称为“羅土沉埿”，对制成的砚称为砚瓦、砚子和砚丸。对虢州澄泥砚评价最高的是北宋欧阳修，其在《砚谱》一书中称：“虢州澄泥，唐人品砚以为第一。”虽然不知欧阳修的唐砚第一是何依据？但从杜佑《通典》的贡砚之说，以及韩愈以“弘农陶泓”喻砚之比看，可见虢州澄泥砚在唐代已是誉滿天下，深得文人喜爱。

　　这是一方唐代虢州制凤字样箕形澄泥砚，砚式为唐代主流的凤字样式，砚体前窄后宽，砚长19.4公分，砚首弧形，宽6.5公分，砚尾宽11公分，高4公分。砚堂呈斜坡状，四侧下收内敛，弧形砚背，有两只长方形砚足。砚背有制砚工坊所作印模式铭文：“虢州羅土沉埿硯丸”。此砚的砚体厚度和重量都较为轻薄，显示唐代澄泥砚制艺仍是工艺发展的早期，虽然坚实润滑，但并不厚重。此砚的形制和工艺，都是唐代澄泥砚制艺的标志性代表。

　　在唐代时虢州还产有一种石砚，又称为稠桑砚和钟馗砚，石出灵宝市朱阳镇的紫石沟。石色以紫红色和澄黄色为主，石质细腻温润，硬度在莫氏2—3度，适宜制砚。因石中有草木枝叶和藻类形成的古生代化石花纹，自然天成，唐宋时多用来制作装饰性石屏。稠桑砚的名称最早见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李匡文所著的《资暇集》书中：“稠桑砚，始因元和初”，是他叔叔发现此石可以制砚，并在当时的稠桑驿站中制作售卖，因此在当时被称为稠桑砚，因驿站得名。又因砚石多紫红色，被称为钟馗砚。正因其砚石色与端砚相类似，在后来多被误判为端砚，当下博物馆中展出的唐宋端砚中仍有误判。过往的学界和收藏界多把虢州稠桑砚称为唐代贡砚，其实是一种误读，每年向朝庭进贡的是虢州澄泥砚，而非虢州石砚。而且在唐代稠桑砚远不如虢州澄泥砚出名，从现存的文献记载中看，稠桑砚真正出名的时间应该是在宋代，米芾的《砚史》共记录了二十一种不同材质的砚，其中就有“虢州石”砚之名：“理细如泥，色紫可爱，发墨不渗，久之，石渐损回硬，墨磨之则有泥香。”后来明清时评论此砚，也多是引述米芾之语。

　　这是一方宋代制如意池稠桑砚，砚式长方形，长22公分，宽11.4公分，厚2.2公分。石色澄黄，石中遍布草叶化石花纹。砚首处雕如意形包裹圆月形墨池，造型精美，形如众星拱月，寓意明月高堂，事事如意。砚堂平展无饰，中间有凹形研池，为宋砚制式。

　　唐代虢州所产的两种砚，从元代开始逐渐式微。从现存的史料文献看，元明后很少被提及。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论》虽然提到虢州稠桑砚，也只是引述米芾《砚史》中的评论。明代嘉靖时的《陕州志》记述中也只是提到：“澄泥砚，唐宋皆贡。”并没有说明代澄泥砚的制作情况。到清代时的《陕州志》中提到的澄泥砚，已是改名为陕州人马寨制澄泥砚，是澄泥砚在清末的一次复兴，但与唐代虢州澄泥砚的制艺和砚式完全不同。造成虢州澄泥砚在元代后逐渐式微的原因，可能与山西绛州和泽州制澄泥砚在宋明时期工艺日渐精艺，名声显赫相关，澄泥砚的主要产地由陕转晋，以至虢州澄泥砚在元明时渐趋式微。而稠桑砚则因明清时盛行端砚、歙砚和洮河砚，也使虢州稠桑砚逐渐采石荒废，少有人问。

　　对砚史中曾经是知名砚种，而后又逐渐式微的名砚作历史性的回顾，目的是为砚史文化研究拾遗补缺，并且通过史料文献为存世的古砚进行文史佐证，丰富中国砚史文化的发展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