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南岳八大怪,一怪一洞天。第七怪“群蛙聚会谈恋爱”,不属神迹,胜似奇观。每年春夏,万蛙齐聚溪涧,鼓腹而鸣,如情歌对唱,如部落狂欢。当地人见惯不惊,外地人叹为观止。这既不是童话,也不是传说,而是衡山深处真实上演的生命礼赞。本篇带你走近这群神秘“居民”,听一听山野间最热烈的告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夜,衡山脚下的广济寺正浸在蒙蒙雨里。惊蛰刚过,泥土松软,水田如镜。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处来——仿佛是被那第一声春雷从地底唤醒,成千上万只蟾蜍,一夜之间填满了山间的田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奇的是它们摞在一起。一只驮一只,两只驮四只,渐渐堆成一二尺、甚至一米多高的“蛙塔”。底层的蟾蜍纹丝不动,脊背托着上层的同伴,像沉默的石础。塔尖的那只仰着头,喉间鼓动,发出咕咕的低鸣。于是整座塔都跟着震颤起来,千万声鸣叫汇成一片,盖过了山泉的喧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地人世代管这叫“蛤蟆聚会”,以为是蛙类。其实它们是中华大蟾蜍,长相粗陋,背上是瘆人的疙瘩。可在这惊蛰的夜里,没有人在意美丑。雄蛙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找到那只愿意驮着它、带它入水的雌蛙。塔是求偶的擂台,也是繁衍的祭坛。交配过后,雌蛙将产下长长的卵带,缠绕在水草间,像一串透明的念珠。然后它们散去,正如来时一般神秘。田里复归寂静,只有几片蜕下的旧衣在水中漂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蹲在田埂上,看一座将倾未倾的蛙塔。最底层的蟾蜍背上已被踩出了血痕,褐色的皮肤在雨水中发亮。它仍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我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或许它什么都不想。千万年的进化没有给它锋利的爪牙,没有给它华美的羽翼,只给了它这副笨拙的身体,和每年春天非来不可的执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隔壁田里,老农正在耙地。他说他见过六十年这样的景象了,“小时候嫌它们吵,拿竹竿去打,打散了,半夜又摞起来。”他把竹竿插进泥里,望着那些蟾蜍,像望着老邻居。“后来想通了,它们办它们的喜事,我种我的田,谁也不碍谁。”春雨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亮前,蛙塔开始坍塌。不是溃败,是缓慢的、有秩序的解散。雄蛙一只只跃下,没入水中,雌蛙驮着配偶游向深水。田埂上残留着些力竭而死的蟾蜍,身体已经僵硬,保持着向上托举的姿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忽然明白,那座塔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它只是一次漫长进化里的一个瞬间,是无数个春天里平常的一个。只是这平常里,有着比美更持久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离开时,雨停了。广济寺的晨钟响起,一声一声,漫过空荡荡的水田。明年惊蛰,它们还会来。不是记忆的指引,是血里流着的时间。</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结束语】</b><span style="font-size:22px;">南岳八大怪,一怪一世界。从佛道同山的包容,到千里朝圣的虔诚;从“赶八月吃三载”的坚韧,到熟人“不理睬”的质朴;冬瓜扣肉的巧思、爹游街的谐趣、群蛙恋爱的天籁,再到寿字满山的祝福——八幅风情画卷,浓缩了南岳千百年来的信仰与日常,既有神性的庄严,更有人间的烟火。这趟八怪之旅,得益于朱正光、康松柏两位先生深耕乡土、笔耕不辍的珍贵著述,书中鲜活记录与独到洞见,为本书注入了灵魂,在此深表敬意与谢忱。愿读者透过这八桩奇趣,望见南岳的别样风骨,也记住那份生于斯、长于斯的生命热力。</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