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港畔的年味

我心向阳

<p class="ql-block">  年味,是象山港边的咸鲜,是石臼和木桶里的米香,是亲人围坐的笑语。它藏在辞旧迎新的每个瞬间,藏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岁岁年年,从未消散。</p> <p class="ql-block">  进入腊月,海风裹着咸湿的寒意,掠过象山半岛的村庄,年味便一天天弥漫出来。阳光斜斜地洒在房前的道地,竹匾里的鱼鲞干正泛着琥珀色的光,与屋檐下挂着的腊肠、酱肉相映成趣,家里的坛坛罐罐,装上了鱼冻、肉冻、黄豆鱼鲞冻,空气里满是海味与酱香交织的醇厚。</p> <p class="ql-block">  石臼与木棰的撞击声,催动着过年的脚步。左邻右舍轮流安排,搬来石臼,请来正劳力,一个抡起木棰,一个在石臼里翻转,一下下砸向米团。热气蒸腾间,米香氤氲,手起锤落,米团渐渐变得粘稠,随即搓、压、切成一柱柱年糕。刚出的年糕,咬一口软糯清甜,捧在手上,仿佛捧住了整个冬天的温暖,更有了“年年高”的朴素祈愿。</p> <p class="ql-block">  从小年那天起,真正开始了“忙年”。腊月廿三,家家祭灶,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供上祭灶品。掸尘,是每家的一个“大工程”。烧柴火的房屋,一年累积不少灰尘,尤其是灶间的房梁和椽子下一串串挂着。全家齐动手,搬出锅碗瓢盆和其它物件,用热水烫洗。母亲旧衣服裏身,头戴斗笠(方言“阳帽”),用捆扎的竹细打扫,灰尘扫尽,自己成了“灰人”。</p> <p class="ql-block">  米馒头,是独属于象山农村的年味。新米经浸泡、磨浆后,用甜酒酿(方言“浆板”)自然发酵,遇天寒地冻,得盖上棉被,时不时的去看看有没有发酵起来。若没有,不得说“没有发”,只能说“还在发”。什么时候发酵成了,什么时候就做,哪怕是后半夜。发酵的米浆用调羹舀入蒸笼,以旺火蒸制。熟了,即从笼子倒出,忙着一手扇扇子,一手点红印。洁白松软的米馒头,带有淡淡酒香和微酸口感,冷却后两两相合呈圆状,包含了美好的寓意。</p><p class="ql-block"> 年前做甜团、咸菜团、萝卜团,打米胖糖,炒碗豆、蚕豆、番薯干……也是家家户户的热闹景象。</p> <p class="ql-block">  “有钿呒钿,廿八谢年。”如果说祭灶是谢年的前奏,谢年则是过年祭祀活动的高潮。一般在除夕之前举行,面向天地神明、祖先及自然力量(大海),核心是感恩和祈福。主桌摆上禽类、海鲜、果疏、糕点、茶酒等供品,点燃香烛,家人依次上香叩拜,主祭者念诵祈福词,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安康、出入平安,融合了自然崇拜、祖先敬仰与农耕文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要困冬至夜,要吃三十夜。”除夕的炊烟,是年味最浓的注脚。灶头的大铁锅里,鲞鱼炖萝卜咕嘟作响,母亲的锅铲在炒锅里翻动,葱姜蒜的香气混着海鲜的鲜气,漫过整个老屋。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是满满当当的菜肴:小炒肉、生腌泥螺、红膏呛蟹、雪菜大黄鱼、鳗鲞烧肉、白斩鸡……小孩子眼光盯着,筷子伸得老长,大人们则难得的放任,餐间煤油灯点起,映亮了一张张笑脸。</p> <p class="ql-block">  守岁的时光总是温馨而漫长。父亲坐在火塘边,讲着一年的往事,盘算一年的收获。母亲包着年初一的汤圆,敦促儿女们试穿新衣新鞋。一家子热闹了一阵后,坐进被窝,当困意来袭、眼皮打架,硬撑着不睡,就为了等到噼里啪啦的声响划破夜空。这一夜,灯光格外明亮。</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天刚亮,空气中带着冬日的清冽。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穿着新衣,三五成群,去左邻右舍、上村下村拜年(拜岁,方言“拜世”)。每到一户人家,“拜世啦,拜世啦!”清脆稚嫩的嗓音首先响起,主人早早在门口等候,脸上笑开了花,赶紧让孩子们进屋,把花生、糖果塞进手里、口袋里。大人们也互相串门,互相祝福。大半天的来来往往,让整个村庄都洋溢着大家庭的和谐与温情。</p> <p class="ql-block">  自年初二起,纷纷提着用粗草纸包扎、内装红糖或红枣桂圆、外贴一条红纸的“红头包”,前往亲戚家拜岁。走亲,如同一条温柔的纽带,将分散的亲人紧密相连,让年味、让节日的喜庆,从家庭延伸至整个家族和社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生活并不富裕,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向往,尽情地展现在了这过年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