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伏牛山梁</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098166</p><p class="ql-block">文字伏牛山梁</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我预备下笔写年画了——提起笔,才发觉这两个字本身就住着一幅画呢。</p><p class="ql-block">且看这“年”字。上头是个“禾”,五谷丰登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下头那一竖一横,你细瞅瞅,不活脱脱是个挑着满筐庄稼的老农,正喜气洋洋往家赶么?这“禾”与那一竖一横搭伙过起日子,便生出无穷意趣来:一千棵禾苗是丰年,一千担粮食是肥年,一千张笑脸上皱纹舒展的弧度——那更是滋润的好年景。所以说,一个“年”字,哪里只是三百六十五日的轮回?它是祖先从土里刨出的、一粒最饱满的盼望,是灶王爷嘴角那点糖瓜的甜,是一家老小守着的那盆炭火,暖烘烘的,能把窗外所有的风雪都烘软了。</p><p class="ql-block">再说这“画”字。上头是“一”,平平展展,是天穹,是画布,也是心底的坦荡;中间那“田”字,方方正正的四块,是阡陌,是家园,是即将播下种籽的梦田;最下头那个框儿,稳稳地承托着一切,像画轴,像桌案,也像大地本身敞开的怀抱。你瞧,这“画”字自己,不就是一幅最简练的构图么?一横的天地,一田的人间烟火,一方框的安稳承托。它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在说:世间万般热闹,总得有个扎实的底子托着才好。</p><p class="ql-block">将这两字并作一处——“年画”——那可真是妙不可言了。它不再是纸上静止的图,而成了一场满台锣鼓的戏:那“禾”间的老农,担着他的丰年,一步跨进了那方框的画框里。于是,画里的世界便活了。</p><p class="ql-block">他这一进来,可不得了。你看那画上的胖娃娃,莲藕似的胳膊抱着条比他身子还大的红鲤鱼,一咧嘴,那蜜呀,就从嘴角淌下来,这便是“年年有余”的甜了。再看那镇宅的门神,尉迟恭与秦叔宝,一个面如黑铁,一个脸似重枣,瞪着眼,虬髯戟张,将那方框的底儿站得比山岳还沉稳。什么魑魅魍魉,瞧见这二位尊神往门板上一贴,早吓得顺着门缝溜走了。这便是“画”字那扎实的底,镇住了一年的平安。</p> <p class="ql-block">画中还有戏。白须的寿星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仙鹤衔来灵芝,那是“寿比南山”的悠长。娇憨的梅花鹿口含如意,在松柏间回头顾盼,那是“福禄双全”的吉兆。更有那灶君夫妇,锦衣华服,在“上天言好事”的横幅下,倒像是要赶赴王母的蟠桃宴。他们从“禾”的丰饶里来,到那方框的画中世界去,带着人间的五谷香、烟火气,把每一份朴素的愿望,都点染得五彩斑斓,叮当作响。</p><p class="ql-block">这便是年画的魔力了。它把“年”这个时间的刻度,和“画”这个空间的定格,用浆糊一粘,便让时间有了色彩,让空间有了温度。薄薄一张纸,仿佛成了家宅的结界。外头是流逝的光阴,里头是凝固的欢欣;外头是凛冽的寒冬,里头是永驻的暖春。那“禾”代表的岁岁丰收,与那方框框住的吉祥如意,在除夕的鞭炮声里庄严会盟。这一刻,汉字活了,丹青笑了,连那熬浆糊的米香,都成了祥云缭绕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所以,当你在岁末拂去旧尘,将一幅崭新年画贴上墙时,你贴上的何止是一张纸?你分明是将那“禾”的生生不息,那一竖一横的绵长富足,“一”的天地清明,“田”的安稳根基,那方框的厚德承载,一股脑儿地,都请进了家门。它们在粉墙上扎下根来,相互作揖,然后齐声笑道:</p><p class="ql-block">“得嘞!您就瞧好儿吧,这新的一年,准保是风调雨顺,邪祟不侵,福气满得都要从门框溢出来喽!”</p><p class="ql-block">屋里的人听了,望着画,也望着彼此,脸上便漾开了一圈圈笑纹,那笑纹的弧度,竟和年画上娃娃的笑脸,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