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__不私聊的美篇

胡老三__不私聊

家有干花，逢毕亦生辉。案头几束干花，或采自春城昆明的花市，或出自夫人纤手巧制——风干的不只是花瓣，更是时光凝驻的温柔与静美。

那束粉紫相间的干花，静静立在白瓷镂空瓶里，像把春末的薄雾与晚霞悄悄挽留了下来。瓶身浮着细密的几何纹，几朵紫花若隐若现，仿佛不是匠人手绘，而是光阴自己落笔点染的。它就立在书桌一角，我伏案写稿时一抬眼，便见它不声不响地亮着，不争不抢，却把整张木桌都衬得温润起来。

另一束是棕褐色的，枝干虬劲，花穗低垂，插在一只绿意柔软的针织花瓶里——那瓶子是夫人去年秋日钩的，针脚略略松些，反倒透出几分手作的憨厚。夜里伏案改稿，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暖光斜斜漫进来，照在那束干花上，影子在柜面缓缓游移，像一段被拉长的、无声的晚风。

还有一束粉绿相间的，盛在带菱形肌理的玻璃瓶中。阳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瓶身，光斑便随着角度游走，像在花枝间跳一支慢舞。花色虽淡了，却愈发显出茎叶的筋络与姿态，仿佛褪去浮艳之后，才真正长出了自己的骨相。

最沉静的一束，插在那只青花瓷瓶里。瓶身蓝釉绘着几株老树、两只小鹿，笔意疏朗，气韵悠远。干花以褐黄为底，缀着几星红白，不喧不闹，倒像是从画里伸出来的枝桠，与瓶身的山林气息悄然相认。它摆在书架旁的深色案上，整面墙都因此沉了下来，又暖了起来——古典不是陈旧，是把日子过成了有回响的余韵。

厌沐三春露，偏争一室光。经年颜未改，默吐旧时香。

写完这首小诗，我搁下笔，指尖无意拂过一枝干花的穗尖，微糙，却温存。原来所谓“留花”，并非挽留凋零，而是选择与时间并坐：它褪色，我静看；它垂首，我低眉；它不言，我亦不扰。花市买来的、手作挽留的、旧瓶盛装的……它们从不争春色，却把四季的余味，一束束，安安静静，供在了我的日常里。

原来最绵长的浪漫，不是盛放，是共处；不是挽留，是懂得——在干枯的脉络里，依然认得出那年春风拂过时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