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书札记：《觉醒者们》

小满梧桐🌿

不得不说，小说是越来越难写了。即使是东野圭吾这样充满奇思妙想也高产的作家，要将一个小说故事写得合情合理，引人入胜，也是需要努力的——读者的口味都被惯高了。所以，为了不让读者一开头就联系书名《觉醒者们》去推测故事的走向，作者放了许多插曲和烟雾弹来迷惑读者，混乱剧情走向，也因此，书看到三分之二时，因为支线情节暂时无法与主题对应，甚至会让读者偶尔会在一瞬间产生“不想继续追看”的厌倦。
　　但幸好，看到结尾，还是会为作者前后呼应的主线剧情感到峰回路转中的豁然开朗。还是要佩服东野圭吾在驾驭一个常见题材中还能写出新意来的能力。

　　是的，小说乍一看是多主角故事，以室内设计师神尾真世叔叔武史开着的酒吧“陷阱之手”为故事发生地，其间让侄女真世为穿针引线的那个人，直接或间接地带入了几个人的悲欢离合。但其实，在这些故事中，个人认为“觉醒者”还是指的上松美和、末永奈奈惠和阵内美莱三个人——因为她们算是主动的觉醒者。

先说真世服务的客户，富商遗孀上松美和（末永奈奈惠）的故事。这个故事的真相是，末永奈奈惠受不了从小到大都强势控制自己的母亲，在阴差阳错中答应与自己面貌相似的富商遗孀松美和互换身份的要求。而身患绝症的上松美和，则是出于不想让缺席自己童年生活，并带给自己许多痛苦的父亲和兄长，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就能轻松继承遗产，因而选择李代桃僵，以“末永奈奈惠”的身份来告别人世。自然，作为报酬，真正的末永奈奈惠就以上松美和的身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如果不是后来发生末永的母亲久子丧夫后患病入住养老院，面临缴费断档的危机，大概关于末永奈奈惠的故事就结束了。这个危机，再次考验末永奈奈惠，到底要不要恢复真实身份回到母亲身边去尽孝。几乎没有太多纠结，在武史、真世的帮助下，以秋日祭为养老院老人表演魔术的机会，末永奈奈惠终于为母亲银行卡中成功续费，保障了母亲后半生的生活。但自己也继续选择了用“上松美和”的身份生活下去。
　　——这也是一种“觉醒”吧。作者东野圭吾想表达的，是一种有距离地远望，却不会出于道德感再强行捆绑的母女关系。也许对深受儒家传统教育的中国人来讲，一时半会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但仔细想，也许这也是对双方都好的一种解绑。

　　接下了就是一头一尾遥相呼应的阵内美莱的故事。乍一看，美莱的故事在一开始并不出彩，仿佛就是一个曾有戏剧演员爱好的女孩，现在从事着家具营销工作，业余时间主要精力都用于相亲，急于将自己嫁出去。其间，甚至还发生过因为急于相亲到优质对象，差点被人蒙骗，幸得酒吧老板武史帮助才脱险的插曲。就是这么个女孩，最后接受导演的要约，去了美国，开启大胆追求自己表演梦想的旅程，这也是整本书的结尾。

　　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如果真的前后联系起来，立意并不新颖，故而作者主要以递进的悬念与巧妙的布局来取胜。可以说，让一心想考验美莱演技的导演大濑，取得武史的帮助，故意设计优秀的海归“高帅富”来接近美莱，以此来帮助美莱认清自己内心中“爱情”还是“事业”重要。这样的情节设计还是很有巧思的，在故事谜底揭晓时，确实带给读者非常强烈的冲击力。但这个故事也提醒读者，原来帮助过的许多次的人（美莱每次都把相亲对象带到武史的酒吧，请观察入微的后者帮其把关相亲对象），也有可能在最关键的一次，欺骗你——哪怕这欺骗是善意，但也是欺骗你。

　　相比而言，其他两个故事，或者说支线情节，感觉有点脱离主题，也许是中日文化差异的原因。
比如，诸月沙智在知道自己腹中胎儿有先天缺陷，但可以为前夫妹妹病重的孩子捐献移植器官后，毅然决定生下孩子，并宁可让前夫的双亲误会自己是要抢夺家产。这件事虽然也是通过设计师真世，让颇有侦察天赋的叔叔武史介入后才破的迷案，但总觉得和小说的整体立意关系不大。加上中日法律差异，至少这个婴儿的故事不会在中国的文化和法律规定下发生，因为面对亡故的儿子（诸月沙智的前夫）的遗产，父母和未出生的婴儿，都享受第一顺序继承权。

　　再比如，火野柚希和医生高藤智也的婚外恋，最后竟然会因高腾的意外死亡，获得高藤妻子凉子的谅解和真心帮助，总觉得有些令人费解——高藤夫妇原本就在着手准备离婚，但即便这样，似乎也没必要设计凉子还愿意配合柚希朋友弥生的计策，一切只为帮助柚希走出对高藤的痴恋，开启新的生活……

但也有可能，作者就是通过这几个看似散乱，但也都和见义勇为、胆大心细的酒吧老板武史、其侄女真世有关的故事，来阐述一个道理：一切存在皆合理。也同时告诉读者，也许所有故事都有一个突破口，都有一个发展的合理性。或者这就是看一本小说的意义？——小说是生活的反映，我们，多多少少，都能从中学习到一点东西。

　　


［《觉醒者们》，东野圭吾著，朱文曦译，南海出版公司， 2025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
备注:插图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