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潦草]散文续篇二 作者/沙誠俊子

沙誠俊子

（二）

客居江南

退休后的日子忽然变得轻盈起来，这份轻盈里夹杂着无奈，它剥离了过往的权力与喧嚣，只剩下一日三餐的琐碎，菜市场里的斤斤计较，以及公园长椅上晒得人慵懒的阳光。开始学着分辨蔬菜的新鲜程度，牢记常用酱油的品牌与价位，在黄昏时分静静看邻居牵着孩子嬉笑而过。

久而久之就会发现，人们真正关心的，不过是菜价涨跌与天气变化，世界早巳自顾自地向前奔跑，那些你臆想中的热议与指点，多半是内心焦虑催生的回音，这份被遗忘的平淡，反倒成了生活赠予最厚重的礼物，不必再扮演八面玲珑的角色，只需坦然面对朝升暮落的本真时光。

如此说了半天，依然是虚无缥缈不得要领。

我想，万事顺其自然，不逆天道，不可谓落后，也是人类的早慧。当然，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动动，换个环境生活可能会好一点。

三月的江南染柳烟浓。清晨飘过几丝雨，轻软薄淡，一切都若有若无的，这样的日子添了欣喜，也添了乡愁。这个时节，最是人间留不住，去南通小住些日子，心情老放松了。

当年这里楼市开盘，大量文化、演义圈名人前赴后继，摩肩接踵地拥入，或买房，或小住，或过路，或旅游好生热闹，看中的就是这里的环境。海滩、温泉、园林、水系、后花园码头，活脱脱就是一座临海水城，还是江南地理位置的中心。有心无心，这里成了上海人休闲养老的后花园。

这一切都是成大事的秉性啊，可惜可感，这座海上威尼斯小镇，被人过份的宣传出来了，传宣得过于响亮就会引来世俗的拥挤，成也恒大，败也恒大，结果它的建成之日便是争议之时，真是蹊跷。对于今天的房价走势，我和大家一样都有不适，还好，我始终知道自己站在第几级台阶上，现在想想，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再提它。

恕我直言，这是个让人纠结又让人放不下的地方。即然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当然有它的过人之处，江海相通的水道在这里交汇，连天扑地向四方洞开。不岀门，站在阳台上望望都是不错的消遣。这个季节赶上连日的阴雨，一切都在等待中。

江南的春天不会辜负人们的期盼，总会给你一个可靠的盼头。

环滁水系，这里的水，深可隐，清可濯，幽可憩，秀可咏。清清的一湾水，容易洗去心中的不洁，这也是久居江南的北方客容易产生的水恋。不论你喜欢不喜欢，我的视野都是湿漉漉的。

随心所欲的小路，随心所欲地穿过那些新居与商铺。船工在河里忙着打捞水草，河岸边，那些嘴里夹着香烟挠着二郎腿的垂钓人，人人一顶大沿帽遮挡了那张晒的比锅底还要黑的脸，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岁数，不用多问，都是领退休金的，这里适合过平常人的日子。

欧洲有四面围海的威尼斯水城，它由400多座桥梁联接起来而让人惊叹不已，巴黎塞纳河上前后400年建造的35座大桥也成为世界艺术的经典而感佩万千。

像多数江南小镇一样，坐着小船进去才有味道，这里的旅游者，他们大多是走陆路来的，都是小镇，凭什么输送一个恒大海上威尼斯的名号，开发商几乎把全部的名声、经营、生计都投靠到了威尼斯身上，来了就会立即领悟到水和桥的魅力。曾经的这里前无险滩，后无荒漠，畅达平稳中少了经纬，少了江南恪守的常态，令人厌倦。现在通过纵横交错的水路，上面竖起大大小小的一座座拱桥，似乎有了这些温韾而精致的曲曲弯弯，让这所小镇才愈加明白应该张显的态度，惟其这样，小镇也生了份灵动。

有桥多好，不论你走了多少路，过了多少座桥，心里却一点也不慌，因为人们只有过了桥，才能走的更远，看的也更清楚。

小镇上的桥居多，桥拱建的也很高，看着墩墩实实一副厚道相。桥上矗立的雕像表情都够夸张的，怪怪的一张脸，明三暗五的守着桥头，竟丝毫不逊气势。看来，设计与雕塑者，并不打算让他作为大桥的附庸，而是与高桥并峙，相互增添光彩，它们即看风景，又让人看。这些来自威尼斯的洋香火，长着一张扑克牌的脸看着面生，实乃是千姿百态，一桥一景，一步一天。

水、桥、雕塑完善了威尼斯小镇的审美储备，组成了这里的真意，两相欲语，一湖雾漫，这是一番态度，就像表哥拉着表妹的手，天生就是一家人。

该美的，该绿的这里都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感觉有点不满足，河道里可以再种植一些好看的荷花，池面不要太大，碧莲卧波，夜里睡梦中能听到一串串青蛙的水田声，那就是天堂的记忆了。

恒大在开发时，还是有许多天分被发掘岀来，智慧的灵光常常反射到某些具体作品上面，每个细节都处理的到位，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里的一切还是健康，生机勃勃的，并没有看到仿间传闻的那副潦倒相。至于网传小镇晚上行走飘忽，有鬼气，那就更无聊了，我可是在诸佛像前敬过香的！

踞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这里是南通。

透过崇明岛的那片灯光，上海已遥遥在望。从这里出发的船只可以毫无阻碍地借长江而通南北，然后从长江口或杭州湾直通东南亚或更远的地方，一直投向浩瀚的太平洋。

一个有趣的灵魂，在山水之间、花果幽香之中，得到了完全的舒展和安顿，一片区域，一个小镇，能有一湾河水从中缓缓穿过，无不动人。

櫓声软乃，日日夜夜，小镇就这么流动起来了。

还记得当年售楼小姐姐讲过的话:我们这里空气潮湿没有污染的，夜里向困高老安静了。售楼小姐姐人长的漂亮，话说的也可爱，确实如此，入住率上不去，安静的都有点过了。

窗外开满了樱花，每次回来都是访花不遇，这次正值花期不期弥合，一来就被击中。其繁多，其鲜活，其阵势，多看一秒都是奢侈，赶上了自然是件高兴的事情。可以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顺便加上一句:我来的正好，花开的正旺，顺便给自己把把脉。

客堂的一杯清茶，染绿了满院樱花，这些花事无拘无束的写满枝头，极尽灿烂。随风飘过玻璃投影到我家墙上，像一幅写意的年画，屋子的空气中透着淡淡香味，我四下检查，看门和窗户是什么情况。

啾啾鸟叫，咕咕虫鸣，还有海风的声音。这里的果树沿着河岸随形而生，四季次循开花结果，或高或低，忽正忽侧，铺散开来。夏日里，还有不少果子掉到地上，引来众多鸟儿啄食，腾跃鸣啭。

待孩子们放假，把我家小外孙欧迪也带来转转，杨梅还没熟透，他能吃酸么？

住一层就这么点好处，把铁锅烧热放点猪油，一块姜片一段葱头呛锅，晒台上一根海杆甩过去，中午的海鲜就解决了。

胡适说过，读书可以忘掉打麻将，打麻将可以忘掉读书。这个夏天在小镇上慢慢地读着书，时常还打个小麻将，哪一头也没忘记，忘记的只是炎热。

黄昏，雨还是滴滴答答下。一盏昏灯听檐雨的光景，也是够清瘦的。透过雨声是一片模糊的记意，想了又想，人老了，做什么都要给自己找个理由才好。

2025年11月

（写於南通）

(欢迎打赏、转发、赐墨留香，更多关注识别二维码加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