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美洞奇石怪水绿

卧龙潜心

山还没登，心先被那块巨岩撞了一下——“中华我爱”四个大字烫在赭红岩石上，像一捧未冷却的赤诚。彩虹正横跨天际，云层叠得厚薄不一，粉紫青蓝在头顶缓缓流淌。我仰头看了许久，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带着草木清气，忽然觉得，山之美，原不单在形，更在它肯把心事刻进石头里，让天地作证。

山 美

它不说话，却把云霞披上肩头；

洞 奇

它不设门却用一道拱影邀你驻足；

石 怪

它不争高偏以嶙峋之姿站成一句诗；

水 绿

是它不喧哗，只把整座山的魂，静静酿成一泓清透。

转过一道弯，山崖突然收束，一块悬空巨岩横在眼前，仿佛被谁随手搁在了半空。底下绿树托着它，远处山峦一叠叠推远，蓝得透亮。我伸手摸了摸岩壁，粗粝微凉，苔痕浅浅。它不说话，却把“奇”字写在了风里——不是雕琢的奇，是自然偏心，偏要长成这样。

再往深里走，山势渐幽，忽见一面大岩凹进去，端坐着一尊佛，橙衣如燃，眉目低垂。岩下小佛数尊，蓝亭红盆，香灰未冷。树影斜斜地铺在石阶上，光斑轻轻晃动。那一刻山是静的，水是隐的，石是温的，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原来“石怪”未必狰狞，有时怪在它把慈悲凿进陡壁，让整座山都低下了头。

最叫人屏息的，是那拱形石洞。天然生成，圆得近乎刻意，洞口被藤蔓与浓荫半掩着，像大地悄悄张开的一只眼。我站在洞前没进去，只看那光影在岩壁上缓缓爬行，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光。洞不深，却让人不敢轻言看透——山之奇，常不在幽邃，而在它肯把一个洞，雕得如此坦荡又如此神秘。

小洞沟的入口更野些。岩壁陡立，绿得发沉，洞口下一条碧水清得发亮，几块石头浮在水面，像被谁随手点了几颗墨。水声潺潺，不急不缓，把整座山的呼吸都调匀了。我蹲在水边，看倒影里山、树、洞、云，全被揉碎又聚拢——原来“水绿”不是颜色，是山把魂儿化进水里，才养得出这般沁凉透亮的绿。

登至半山，忽见另一块岩，刻着“五岳独尊”，旁边小字“昂头天外”。字是红的，石是灰的，天是蓝的，风一吹，红布条在石缝里翻飞，像几簇不肯熄的火苗。我伸手抚过那“尊”字的刀痕，深而硬，仿佛千年前那一凿，至今还震得指尖微麻。石怪，怪在它不单是石头，是山把骨头立成碑，把气节刻成路标。

下山途中，忽见湖畔卧着一块石，刻“天池”二字。字迹朴拙，石面斑驳，阳光斜照，青苔与刻痕在光里浮沉。湖水蓝绿相间，倒映着树影云影，也倒映着这块石头——它不争高，不显奇，就安安静静躺在水边，把“水绿”与“石怪”酿成了一味清欢。

归途偶遇一石，刻字已被秋叶半掩，金黄的银杏叶落满石肩，风一过，簌簌地响。我拾起一片，叶脉清晰如掌纹，抬头再看那石，红字在黄叶间若隐若现，竟像山在悄悄写一封未寄出的信：寄给路过的人，寄给四季，寄给所有愿意慢下来、摸一摸石头温度的耳朵。

山美，是它不说话，却把云霞披上肩头；

洞奇，是它不设门，却用一道拱影邀你驻足；

石怪，是它不争高，偏以嶙峋之姿站成一句诗；

水绿，是它不喧哗，只把整座山的魂，静静酿成一泓清透。

我不过是个过客，鞋底沾着青苔，衣角挂着松针，口袋里揣着几片落叶，和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小石头——它不刻字，却记得我来时，山正低头，水正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