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集人间烟火，半卷中国年

郝长俊

文字/郝长俊

图片/网络.致谢

美篇/78319831

腊月二十六，冬阳暖暖的，午饭后，便启动轿车——走，回老家购年货去！

心在哪里，哪里就有牵挂。 西咸新区周陵镇是我的家乡，曾在那里读书，飞翔远方，它是我魂牵梦绕的牵挂。

车子刚停稳当，仿佛一头扎进了生活最鲜活的脉络里，处处洋溢着新春的热闹与欢腾，宛如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做了一个屏风展现在人们眼前。

叫卖声像是一把独特的钥匙，开启了市井生活的大门。“新鲜的香蕉嘞，十元一把”在热闹的集市上，办年货的人们听到这叫卖声，就会被吸引过去挑选水果。

路边的礼盒摞得比人还高，看着倒是气派，多是些“金玉其外”的大路货，已遭到年轻人的鄙视。

　　

小时候过年最盼着腊月二十六，村里大户人家忙着杀猪。街道上热气腾腾，那份浓浓的年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又馋人又亲切。

同样的割肉又出现眼前，只见刀在骨缝里走，游于无间似的；砍刀落案，“咚咚咚”地响，急一阵缓一阵，听着竟像年节敲起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头又祈盼又欢喜

左挑右看，到底割了十斤肉。妻凑到耳边，声音里含着笑，热烘烘的白气呵得我耳根发痒：“多备点，炸丸子、蒸碗子、烧红烧肉、包饺子馅——孩子们回来，都爱吃呢。”

话音未落，我心里也跟着盘算起来，仿佛已瞧见厨房里的热腾腾，听见那油锅里的嗞啦声了。

　　

走进热闹的集市，卖对联的摊位格外引人注目。 有手写的，一笔一画间墨香犹存；有烫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福气里捞出来的，喜气洋洋地招着手。

我在其中仔细挑选，希望找到最契合自家心意的那一副。吉祥话看多了，反倒想寻副别样的。正徘徊间，忽见角落一位老先生伏案，写的是小楷《岳阳楼记》。他用笔沉稳，墨色相宜，筋骨尽显，功底深厚。

“您字这么好，咋不去省书协申请会员？”老人抬头一笑：“这一生已经挂了7个头衔，虚名没用，还要交钱，集市写字，图人心的温暖、艺术的落地”

润笔费咋收？我指着桌面的《岳阳楼记》。“官大字值钱；平民百姓，字没人要，想活得快乐，就得学会糊涂！”这话有道理，当今官员提字，处处皆见，没有几个入眼的。自从有了电脑，学书法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说话间，一位女士来求字，说是给八十岁父亲祝寿，写一幅中堂寿字，老人摊开红纸，落笔盖印只收了二十元。

心头一动，上前请他写一幅春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横批“包罗万象”。老先生从容落笔，红纸生辉，这字，比任何春联都有味。

大年三十贴上它，一整年的好兆头，便都迎进门。

逛得正起劲，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哟，城里人咋跑咱乡下逛集来了？”回头一瞅，竟是十年没见的发小——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没什么客套话，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肩上。有些事并不因时光流逝而褪去，有些人不因不常见面而忘记，记忆里他是我永远朋友！

小时候我俩总爱凑在一起疯玩，晚上跟着成人去临村看电影，放假趴在地上拍洋片，为了一块小小的纸片，能出拳相对，过后全忘光。生产队的场坢学骑自行车，村外的旧城墙上偷枣吃，童年简单又快乐。

时光匆匆，小伙伴劳燕分飞‌。没想到年货市场竟遇见。一句熟悉的“老同学”，瞬间把我拉回无忧无虑的童年，聊起往事，心里又暖又感慨。

这热乎劲儿，是城里超市扫码支付买不来的，只有在集市上能遇见。

有人说，如今过年年味淡了。其实不过是物质丰富后，那份期盼不再悬在心尖上。

从前过年盼一件新衣、一顿好饭，如今日日都是年；从前稀罕的热闹，眼下手机一开便见天地。从前看台戏都要走几里路，如今家家有电视、电脑，手指轻按就有节目。

老一辈的年味回不去了， 房宽地宽，不如心宽。 如今周陵镇的大集还是老样子，年年岁岁地红火着，暖烘烘地裹着来来往往的人。

汽车开出老远，后视镜里叫卖声渐去渐远，忽然明白：年味从未走远，它只是换了个模样——从那份翘首的期盼，变成了精神渴望，大集不只是采买年货，而是一场热气腾腾的迎新仪式。

二零二五年腊月于咸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