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陕西历史博物馆(一)

辛凉散风

<p class="ql-block">曙光初照,一位穿橙色工装、披着亮黄反光背心的师傅正俯身冲洗人行道。水花在石板上溅开,映着车影与树影,也映着西安这座古城日日如新的呼吸。我忽然觉得,博物馆的门还没推开,历史已悄然淌过脚边。</p> <p class="ql-block">走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前,我看见那位在街心认真冲刷路面的环卫工人。他手中的水枪,像一支朴素的刻刀,在水泥地上一遍遍描摹着日常的秩序;而馆内那些沉睡千年的器物,何尝不是另一种“清洗”?——洗去时光的尘,让大唐的光,重新落进我们眼里。</p> <p class="ql-block">陕西历史博物馆,心心念念,大名鼎鼎的“陕历博”到了!</p> <p class="ql-block">“唐朝(公元618–907年),一个创造并流传奇迹的时代。”1970年西安何家村那场意外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旋开了盛唐的暗格——金银器、玛瑙、玻璃、药材……它们不是孤零零的“古董”,而是一整套活着的生活:宴饮的杯盏、出行的腰带、节庆的赏赐、案头的香盒。那一刻我懂了,所谓“历史”,原来就是一群古人认真过日子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陶罐静立展台,口沿覆着一块灰扑扑的银渣,粗粝得近乎笨拙;可就在它身后,一排排玉带钩泛着温润的光:白玉纯方、斑玉带钩、骨咄玉带……十三钩,是唐代玉带的最高等级,也是身份的像征。抬头看墙上那张唐代官服表——三品以上佩金玉带十二钩,四品深绯配金带十一钩……原来千年前的“穿搭规则”,比今日的职场着装指南更严整、更考究。</p> <p class="ql-block">“典章器用”四个金大字悬在深色墙上,像一声低沉的钟鸣。玉带钩上,狮子昂首,蝉纹镂空,偏心孔扣环精巧得让人屏息;银盒盖内墨书“装骨质玉带银盒盖内墨书”,字迹已微洇,却仍郑重其事。它们不是装饰,是制度,是礼法,是把“我是谁”“我站在哪里”刻进腰间的一寸寸玉与银里。</p> <p class="ql-block">继续走,是“美食美器”与“国库遗珍”。开元通宝金钱在暗处泛金,银饼上“东市库郝景”的墨线清晰如昨;腊日赐盒上丝带打结,端午赏衣手诏犹带墨香。哦——原来盛唐的“年终奖”,是金银盒里装着的蜜饯与香粉;而“财政报表”,是22件银铤静静躺在展柜里,比任何数字都更沉实。</p> <p class="ql-block">银碗一排排亮着:鸳鸯戏水、双鱼跃浪、海兽踏波……碗底风纹盘旋,龙纹隐现;线刻折枝花在盒盖上舒展,仿佛刚从长安西市的摊头买回。展板上写着“唐代饮食三餐制、分餐制、外来色彩浓郁”。</p><p class="ql-block">一千三百年后,我们仍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只是碗换了材质,菜添了新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馆时,夕阳正把博物馆的飞檐染成暖金。我回头望了一眼,玻璃幕墙映出我的影子,也映出馆内层层叠叠的展柜轮廓。原来所谓“参观”,从来不是单向的凝望;而是隔着千年光阴,轻轻叩了叩门,门开了,里头的人正端着银碗,朝我一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