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线文化及其发展的访谈录

望春堂

2月12日晚八点四十分，凯里市三线建设文化研究会及黔东南州三线文化产业促进会会长肖成剑，应邀连线三线子弟产业品牌服务平台（视频号）直播间，与主播张智斌展开对话。在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中，他向在线的一千三百余位三线建设亲历者与关注者，分享了关于三线建设历史及其文化精神在新时代如何转化应用的心得与规划。 注：本记录依据事前采访提纲整理而成。因时间关系，直播中部分预设问题未能逐一展开；同时，现场也有即兴提问交流，如凯里三线文化如何与苗侗医药产业结合、推动做大做强的思路等内容，因无回放视频，未能完整记录。特此说明，并以此文留存分享。 张智斌（以下简称张）：各位三线建设者、三线子弟、三线文化爱好者，大家好！为传承三线精神、凝聚三线情怀，三线建设子弟平台特邀贵州凯里三线文化领军人物肖成剑先生做客直播间，与全国三线家人云端相聚、共叙情缘。 肖成剑是凯里市文联影视戏剧家协会创会主席、凯里市三线建设文化研究会会长、黔东南州三线文化产业促进会会长、中国药文化研究会苗侗药分会及凯里市苗侗医药协会秘书长。 肖会长深耕三线文化研究与传播多年，致力于黔东南三线历史挖掘、精神传承与文化产业推动，是西南地区三线文化传承标志性人物。欢迎肖会长！ 肖成剑（以下简称肖）：各位三线建设亲历及三线文化爱好者朋友们，大家晚上好，非常开心能和大家一起交流，一起学习！………………………………………… 张：肖会长您好，您当初为什么会专注做三线文化研究和传承？肖：这个要从两到三个层面来说，首先直接原因是我2020年作为凯里市文联影视戏剧家协会主席，需要做建党一百周年的献礼作品，要找红色主题和素材，基于对地区和三线建设的一些初步了解，我给领导提了搞三线建设题材作品的建议，因为凯里就是一个因为三线建设而兴起来的城市，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伟大建设——虽然当时我对三线建设还没有那么深入那么全面的了解。领导同意了，于是我就拿着介绍信走进了凯里的各个军工厂（社区），与老同志们交往交流交心，由此掀开了三线建设那段恢弘而又隐秘的历史，触动了我的心弦。 其次，当时正是新冠疫情初期，是我从北京返乡创业做少儿影视艺术培训做的第八个年头，本就艰难的事业直接就面临生死存亡的现实问题，比较迷茫，经常思考人生和社会问题，在与三线建设老前辈老同志们接触后，发现他们的人生更加曲折坎坷，但是他们对党和国家的那种忠诚，那种信念，让我感动，非常值得我学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再来，就是由此发展开来的工作和生活，让我重新去认识了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去读了一些关于党章和毛选的书，加上我大量的走访调研，因为我喜欢经常自驾到处串，在地理和人文上就把近现代历史联系起来，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因此，我认为三线建设是一座文化与精神的富矿，是正确认识近现代中国历史的一个通道和突破口，能够帮我乃至更多的年轻人们找到生活的真正价值和意义，于是，我在很多领导的支持下，和各厂的老同志代表们共同发起成立了凯里市三线建设文化研究会，2022年5月31日，成为全国不多的正规注册的三线文化协会。 在此过程中，又认为文化应该与经济良性互动，于是听取专家顾问的意见和建议，创新提出了“中国·凯里三线建设文化节”的概念，并在2022年11月19—20日，于疫情尚未完全解除的情况下，在凯里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大力支持下，成功举办了第一届。当时远在成都的王春才老前辈听说后非常高兴，特意两次和我通话关心工作进展，并托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会宣传联络部部长傅琳老师送来墨宝。 2023年7月1日，我们又特邀了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会副秘书长兼遗产旅游开发部部长何民权老师及贵州省六盘水、贵阳、安顺、遵义、都匀五个地区三线文化代表，齐聚凯里，成功举行了“全省三线文化一盘棋”的沟通会议，达成了协同发展，共同进步的共识，尤其是与六盘水市三线文化促进会的余会长和她同仁们，大家结下了好比革命战友般的情谊…那一年，我们全省六地共同主办了首届贵州省“三线春晚”；2024年9月25-27日，我们凯里又成功举办了第二届“中国·凯里三线建设文化节〞；2025年9月13日，我们又创新推出寓意乡村振兴遇见三线建设的“乡遇三线”品牌，与凯里市马田村合作，非常成功地举办了“庆丰收文化节”…… 在这样一种良好的氛围中，我个人也找到了一种感觉，觉得灵魂有了安放之处。至于经常有人问我的干了三线文化这么久，付出这么多，到底得到什么？我总是回答，人生富贵很多时候是命中注定，由不得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坚定地走，总会走出一片天地来。 好在，现在我在的这个城市，苗岭凯里，就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唱响的那首歌《铁路修到苗家寨》所在的首府之地，三线文化已经成为了城市的灵魂在定位打造。～～～～～～～～～～～～～～～ 张：在您接触的三线故事里，哪一段最让您感动、最难忘？肖：让我感动的事情很多，很难说哪一件更令人难忘和感动，比如我听说的一个厂的老同志在企业困顿至极的时候，一个月只能领到八九十元工资，但身体又身患重病，最后无奈在家里凄凉而终，可他留下的遗嘱却是交代厂工会，丧葬费首先去还厂门口粉店欠的八碗粉钱。比如我电话采访的八十年代中后期调回江南某城去的一个厂二代，我原以为她一定不会对苗岭这片土地有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们一家当年来到苗岭山，就翻车进深谷，他的姥爷、八级高工就当场殉职，他父母和姥姥都坐了很久的院…可她却说她很怀念这边的生活！ 总的来讲，我最感动的是三线建设那一辈老同志，身上所具有的那种大局观，那种情怀，那种信仰，作为一个本地的农民子弟，这些老前辈们身上的那些闪光点，时时在提醒我，要向他们学习，要不断提升自己。～～～～～～～～～～～～～～～ 张：您觉得三线精神对今天的年轻人还有什么意义？肖：我想这个需要一分为二来看待，首先现在学界形成共识的三线精神“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这是一个比较理性客观的精神定位，需要我们——不限于年轻人们，去不断体会认识、感悟，随着涉世越深，就越觉得有意义，能指导我们的生活和事业的发展。另一个层面，三线精神，就是三线建设那一辈人对党和国家的忠贞与贡献所体现出的精气神，其实是非常伟大的，虽然时代起落，生活境遇上有一定变化，但这不应该成为质疑党和国家，尤其是父辈当初的选择的理由，相反，时代的反转才擦亮了那种精神、那种伟大的形象，正是因为一代代人的接续奋斗，才有了中华民族从救亡图存到伟大复兴的缓慢转变。 社会发展是非常缓慢而又复杂多变的，对比今天数亿老农民的养老，去了解了解最近比较火的“美国斩杀线”，就应该懂得我们更应该接过父辈的家国情怀，去直面自己的人生，团结更多的朋友，去开创我们这一代人的大场面，去服务国家，服务社会。简而言之，深刻理解了三线精神，就能让我们变得内心强大，变得从容不迫。 张：黔东南的三线建设，和其他地方的三线有什么不一样的特点？肖：黔东南的三线建设实际上主要是两个方面，首先是电子军工，就是当年的083电子工业基地，从1965年到七十年代初期，在凯里曾经有11个军工厂、一个电子工业学校、一所医院，由此带起了凯里的配套产业，使凯里一度成为一座“新兴工业城市”，并曾经被誉为“中国的硅谷”。 其次是湘黔铁路，这条西南的大动脉极大的改变了黔东南地区尤其是凯里的发展。可以说，是三线建设塑造了凯里这座城市的灵魂，是三线建设极大地推动了地区经济文教水平的发展。 具体来讲，凯里的军工厂在我国的电子和通讯领域贡献不小，中国第一台自主生产的计算机是凯里的830厂和4292厂生产的，这两个厂生产的电子计算机曾为第一颗东方红卫星发射、巨浪工程等作出贡献，著名的“331工程”，凯里的4252/4262厂、4540和771厂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引申出尼克松访华与卫信通信工程、张爱萍与王恩茂通话视频背后的故事），当时电子工业部部长江ZM家里和办公室的电话机都是4262厂生产的，还有该厂生产的发报机因为高保密性在对越反击战中帮助了我军而受到表彰等。 还有一个可以提提的，就是从这里的4326厂走出了著名表演艺术家李雪健老师，从凯里火车站走出了明星张国立。～～～～～～～～～～～～～～～ 张：您既是影视戏剧协会主席，又是三线文化研究会会长，这两个身份怎么结合？肖：需要说明一点，就是我在去年初还是前年初因为没有时间，已经辞去了凯里市文联影视戏剧家协会主席的职务，全力投入到三线文化及其产业的发展上来，2024年4月19日，我们基于发展需要，又成立了黔东南州三线文化产业促进会，这也是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三线建设黔东南州各县（市）都参与了，这是一笔文化上的共有财富，在新时代的乡村振兴大路上，应该全州人民来共享，所以我们去年八月份又创造了一个“乡遇三线”（寓意乡村振兴遇见三线建设）的品牌，计划与全州各乡镇县市互动发展，助力各地的乡村振兴。 张：您平时是怎么收集、整理三线历史资料的？肖：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其实并不擅于收集、整理老物件及文史档案，但是因为被三线建设历史迷上过后，因为当了这个会长，就发现很多专家学者就找过来了，大家相互一交流，哦，就发现很多东西是相通相连的，这样就慢慢地积累起来一些资料和信息，再加上有时候无意中又在垃圾堆里捡的一些资料和老物件，就也有了些东西。但比起我所了解的那些专门收藏老物件和档案资料的老师们来讲，我还是个小白。～～～～～～～～～～～～～～～ 张：您希望我们三线子弟平台，未来多做哪些有意义的事？肖：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三线建设这个群体其实是非常庞大的，千万不要以为当年就是网上和一些资料上说的四百多万人参加了三线建设，其实，我举例说明，仅仅一个湘黔铁路，光湖南省和贵州省就动员了近百万民兵参加了建设，而全国当年在中西部修建了十条铁路，光这个的参与人数都不得了。这些人及其二代，与军工、能源、军需后勤、民用工业这些三线建设者及其二代三代，都是有着共同记忆的一个群体，还有小三线建设者这个群体呢（前年，我才看到一篇资料，在福建的一个山区，居然都有一个四千多人的小三线电子军工厂）！想想，全国得有多少人？上亿都不止！ 这个群体最大的特点，就是红色印记啊，就是一个“基本盘”啊，在全国进入了一个老龄化的局面下，应不应该去传承点什么，去为老一辈人做点什么，而不是让市场上那些打着大健康幌子喊爸喊妈的无良者，去掏空老人们的荷包，去坑这些为了国防大业和民族团结进步作出默默贡献的前辈们！ 我觉得，我们可以协同起来，整合资源，把红色记忆的产业做起来，为前辈们服务，为社会服务。事实上，六盘水余会长那边，早就做了探索，成立有了三线文化往事公司，我们这边去年三月份，也注册了一个贵州苗岭三线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准备整合这边独有的苗侗医药及民族风情资源，发展文旅康养之类的事业。～～～～～～～～～～～～～～～ 张：对全国的三线子弟，您最想说一句什么话？肖：三线文化同仁经常在介绍我的时候说，感动于我不是三线子弟，其实，我想说，广义上讲，我们都是三线建设的受作用者，或者受惠者。只不过，我是农民的子弟，而狭义上的三线子弟，是根正苗红的三线建设者子弟，我们，尤其是你们三线建设者子弟，应该继承起老一辈人那种豪迈精神，去开疆拓土，再创天地，学习他们那种高风亮节与冷静思维，去共同挑起民族复兴的重担——这不是喊口号，是我在这些年的交往中，确实看到很多优秀的人才，结果一了解，他们都是三线子弟，他们自己也认为受父辈的影响很大，并受惠不少。张：您在推广三线文化时，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肖：说实话，没有感觉有特别大的困难。反而觉得那些挑战并不一定是坏事，它们促使了我的成长。当然，在运作中经费的筹措始终是要考虑的事情，但只要向毛主席和早期共产党学习，走群众路线，就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张：如果用三个词形容三线人，您会选哪三个？肖：信仰、忠诚、知识。～～～～～～～～～～～～～～～ 张：问几个有深度的问题。 您如何看待三线历史从“被遗忘”到今天重新被重视的过程？肖：这个问题稍有点复杂，也可以简要谈谈。首先，三线建设从来没有被遗忘，而是基于当年国防保密需要，很少为人所了解。其次是，后来时代变化之后，三线企业效益大滑坡，甚至大量破产，成为地方难以承受的一个“包袱”，相关方面就更加不去宣扬了。肖：但是，时代是螺旋式发展的，三线建设的历史价值在世界格局与国内社会发展的变化中，其创造出的物资和精神财富在广大学者、专家、党务工作者和三线子弟的研究发现及推动中，正以方兴未艾的势头蓬勃发展起来，我相信，三线文化及其文创事业，一定会越来越红，越来越火。张：在您看来，三线文化如何真正“活起来”，而不只是停留在回忆里？肖：这是个好问题。首先是要“先知先觉”者们（就是已经行动起来研究和传承三线文化及其精神的人们，包括您和我）团结起来，正心正念，高标准要求，有组织有依靠的正规化发展——不高标准自我要求，路就走不长，甚至可能走入歧途。 其次，各地组织要创新发展，团结各方力量，通过多种形式，宣传三线文化及其精神。 第三，文旅文创，把三线建设这个红色文化创造性地融合到各地的文旅文创中去。 具体而言，应该向华∝为学习，实际上华∝为早期很多人都是三线人，任∝总就是011出去的；学习他们那种集体创业、群体共享的经过实践认证了的优秀模式，主要是解决投入与分配的公平与合理问题。这是我的一些思考，也是这些年做下来和正在做的事情，我想把这些问题做好了，三线文化一定能够蓬勃发展，真正“火起来”。～～～～～～～～～～～～～～～ 张：您同时深耕苗侗医药与三线文化，这两者在地域文化、精神传承上有什么共通之处？肖：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讲讲我这个中国药文化研究会苗侗药分会和凯里市苗侗医药协会秘书长是怎么来的。可以说，正是因为我这些年做三线文化的努力和一些微不足道的成绩，让领导看到了，所以找我三次谈话之后，我答应挑起这个担子，从而成为地方三线文化与苗侗医药的担纲者。 这之后，我提出了“三线文化与苗侗医药深度融合发展”的创意，并在去年10月底到北京邀请了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会的武力会长、中国药文化研究会领导及一些在京的当年凯里三线建设者代表，还有央视农影中心融媒体中心总监等一起座谈，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与支持。同时，在我们两个协会，也召开理事会进行了沟通，大家都认为很有必要，也确实可行，因此，形成了向市领导的反馈报告，也得到了州市领导的认可和支持。 我们认为，作为全球知名的苗侗医药，理所应当要成体系地振兴起来，为当年为祖国强大作出了贡献的老前辈老同志们服务，这些人就包括且不限于三线建设者们，当年他们护卫了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进步，作为享受到这些红利的后来者，我们就应该用有效的苗侗医药保护他们的健康，让他们的晚年快乐而有尊严地生活。 事实上，就问题本身而言，三线建设这个过程，也是建设者们与苗侗民族同胞相互学习、协同发展、共享传统智慧和自然红利的过程。在缺医少药的那个时代，正是苗侗医药在内的中医中药护卫了大家的健康。张：您认为我们这一代三线后人，最该守住、最该传承的是什么？肖：最该守住的是那一代人的胸怀、信仰，最该传承的是他们的革命意志和精神。～～～～～～～～～～～～～～～ 张：最后一个问题。未来您对黔东南乃至全国的三线文化产业发展，有怎样的规划和期待？肖：这个问题来说，全国的我还不敢想象，我自己认为，在有生之年，能够在黔东南这片土地上，把三线文化与苗侗医药结合，创出一个具有红色印记的三线大健康品牌，走出一条线上线下结合，并连锁化发展的路子出来，就是我的余生期待。我一直在这样做，也在操作中不断调整和思考。我想，只要正心正念，只要立意高远，并坚定不移地去努力，结果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然，我也非常期待和全国的三线朋友们一起，开创更大更好的局面。谢谢大家！欢迎大家早日到苗岭作客，指导交流！祝大家马年吉祥，马踏春风、步步高升！由于水平有限、说得欠妥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再见。 ………………………………………… 凯里望春苗侗医馆简介 医馆座落在贵州黔东南首府具有苗岭明珠美誉的凯里市名山老鸦山和香炉山之间的袖珍苗寨望春，距离市区、高铁高速、下司古镇和正化打造的香炉山景区车程都在二十分钟以内，离著名的网红景点西江千户苗寨和丹寨万达小镇也不过四五十分钟。 望春不大，常住人家五六户二三十人，非常清静。寨内有泉曰“望春”，水质极佳，乃康养亮点。 望春所属马田村乃凯里地区苗族的芦笙发源地，具有“芦笙圣地”之誉。马田村有湘黔铁路环寨而过，站在山坡上看群山起伏间，一列绿皮火车“咣当”穿越，脑海里便不由想起那首最早最知名的关于苗族苗寨的欢歌――《铁路修进苗家寨》，具有打造文旅胜地的潜力。 望春的望拔高度在八百左右，冬暖夏凉，十分宜居，寨前田土交错，寨中数百年枫香树群春夏满目苍翠，秋冬一片金黄喜人，实在是康养福地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