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岁末手记 <p class="ql-block">过了明后两天,就告别乙巳蛇年,迈进丙午马年了。时间真快,快得像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风一撩,夏末便飘成雪影,年尾已悄然伏在衣襟褶皱里。乙巳年的最后一缕光斜斜淌过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温软的金;我伸手去接,它却从指缝间滑落,只余掌心微暖,像一句未启唇的叮咛,轻,却沉。蓝布衫还在那儿,风来就晃,风停就垂,不争光,不抢色,只是活着——有形有影,有凉有暖,有始有终。风又起了,我站着,没动,仿佛也成了竹竿上的一截静默的影子,正轻轻抖落旧岁的尘,准备迎一匹踏光而来的马。</p> <p class="ql-block">这一年,没遭大病,也未跌得狼狈;“保姆”依旧免费倒贴,未被裁退;假期杳然。日子平平展展,如那件洗过三回、晒过七回的蓝布衫,悬在竹竿上,不皱,也不鲜亮,却妥帖裹身,吸汗,透气,经得起晨露沁凉,也耐得住暮色浸染。前天一熟人问我:“今年咋样?”我照例笑答:“没功劳,有苦劳;没苦劳,有疲劳。”像一碗温水,不烫喉,也不凉心,只静静映出人影。所谓“三高”,原指血压、血脂、血糖,我还无;可年尾一盘账,心也高了,眼也高了,期待也高了——可细看这“高”,无一能验,全是自己悄悄涨上去的,连药方都难开:医生摇头,自己却照单全收,还悄悄添了味“不甘心”,两勺“舍不得”,半钱“还没完”。</p> <p class="ql-block">蛇年走得静,像一条盘在旧藤椅上的菜花蛇,不声不响,却把一整年的冷暖都缠进脊骨——它不咬人,可也不松劲。我在“主人”家晒台上栽的那棵柿子树挂了两茬果,甜得实在;苹果树今年也结果了,可被鸟啄得七零八落,我也没尝上一口;两株月季倒是一年开到头,花香浮在晾衣绳的影子里,淡,却执拗。而该拖的,也真拖住了:日记本里夹着半片干银杏,叶脉还清;明信片背面那句“祝安”迟迟没落款,墨迹微微洇开;还有那句“明年一定……”,我终究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咽下,换成一句:“明年,先好好吃顿饭。”</p> <p class="ql-block">而马年呢?蹄声未起,远山已传来几声嘶鸣。不急,也不慌。马不比蛇,它不盘着,它站着;不藏,它奔;它不等风来,它自己带风。可再烈的马,也得先低头嚼一口草,再抖一抖鬃毛,才肯扬蹄——那草,是清晨一碗热粥的暖气;那鬃毛,是昨夜未理顺的几缕白发;那蹄,是今天仍愿踏出的三百步,不疾,不怠,不偏。所以啊,不急着许愿,也不忙着复盘。把日记合上,把明信片收进抽屉,把“一定”咽回去。日子不是考卷,不打分,也不排名;它是一匹马,载你前行,也由你牵行——快慢由心,方向在手,而路,始终在脚下延展,不争朝夕,只守寸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2026.02.14—</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