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80大寿：福寿康宁，乐享天伦🙏

秦巴山人

　　今天是父亲八十岁寿辰。清晨醒来，听见窗外有喜鹊叫，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我躺在床上想，该为父亲写点什么了。这些年，心里的话积得太多，像谷仓里的粮食，满得往外溢。可提起笔，又不知从何说起——八十年的岁月，太厚太重，岂是几千个字能装下的？

　　父亲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阳光正照着他的侧影。八十年了，他的头发白了不少，少了很多，像落了霜的枯草，花白一片。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的地方能夹住一粒米。他的手搭在椅背上，那双手啊，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指腹上满是皴裂的口子，像干旱了多年的土地。就是这双手，当年能把我举过头顶，能劈开最硬的柴，能扶正歪斜的犁铧，也能在煤油灯下，笨拙地替我缝补撕破的衣裳。

　　母亲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她会算账，比那些读书人算得还快。小时候家里穷，交公粮、卖余粮，都是母亲经手。她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粮站的人都服她。后来我念书了，才知道：父亲也是中专生，与我一样，算是读书人了，小时候算术题做不出来，父亲蹲在地上，用树枝给我画。他画的不是加减乘除，是地里几行庄稼，是家里几只鸡鸭。他说：“一垄玉米结几个棒子，数数就知道了。数字这东西，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记得1990年那年，我考上县里的中学，要住校。学费是一百多块钱，父亲把家里的猪卖了，又东家西家借了一些。送我到学校那天，他扛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办完手续，他把剩下的二十块钱塞给我，说：“该吃就吃，别饿着。”然后转身就走。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背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后来我工作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父亲还是那个父亲，每次打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吃饭了没有？”“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太累，身体要紧。”我在电话这头应着，心里却常常不耐烦。现在想来，那是父亲能给我的全部——他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讲大道理，但他把一辈子的牵挂，都熬进了这几句家常话里。

　　30年前，父亲生了场病--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美尼尔氏综合症】，在县医院一住就半个月，时至今日，尚未痊愈。我赶回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打点滴，看见我来，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按住他，他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那天晚上，我陪夜，坐在床边，听他睡着后轻微的鼾声。病房里的灯很暗，照着他苍老的脸。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发高烧，父亲也是这样守着我的。那时候他年轻，一夜不合眼，第二天还能下地干活。而今夜，轮到我守他了。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把什么都颠倒过来了。

　　后来，父亲出院了，身体大不如前。地里的活干不动了，就只种点菜，够自己吃。猪也不养了，说是伺候不了。可他闲不住，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里外扫一遍，把鸡喂了，然后坐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田野，一坐就是半天。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了一辈子的地，看不厌；做了一辈子的农活，放不下。

　　这次过寿，我和哥想着张罗着好好办一场。昨晚，父亲说：“别折腾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我说：“那怎么行？八十是大寿，得热闹热闹。”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只是不习惯表达。

　　今天，亲戚朋友们都来了。堂屋里摆了三桌酒席，挤得满满当当的。父亲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新衣裳，脸上笑呵呵的。大家给他敬酒，说祝寿的话，他只是一味地点头，说：“好，好。”轮到我敬酒的时候，我端起酒杯，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爸，我敬您。”他一仰头，把酒喝了，然后拍了拍我的手。

　　我知道，父亲暗示该我说点什么了……我想，首先应该恭贺老父亲的80大寿，愿老爸：福寿安康，乐享天伦！也祝老妈：福气满满，笑口常开！很多年前，大概是在我爸60、70周岁的时候，我哥和我张罗着想给他过个生日，印象中最深刻的是爸爸的一句话：你婆还在呢，过啥生日呢？后来，又是各种原因推拖不办，其实我哥和我心里明白：父母是怕花钱--准确来说是怕花我们的钱，只怕给我们添负担、找麻烦，生怕我们过得不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试问今天在坐的所有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们：有这样的父母长辈，谁能不感动？咋能过不好？　　其次，由于工作、生活等种种原因，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打拼，与父母哥嫂和远到而来的丈人丈母娘以及今天前来的所有家人们聚少离多，礼数不周--礼节方面自然也是多有亏欠，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大家陪个不是，还请父母长辈多多担待！同时，也感谢我不在老家期间，各位叔伯长辈、侄子侄女们对我父母的照顾！相信以后我们聚会的日子会越来越多，大家也会越来越好！最后，话不多说，吃好喝好！祝老爸生日快乐，福寿康宁！祝长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祝兄弟家庭和睦，工作顺利！祝子侄：健康成长，学业有成！祝愿咱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马年行大运，日子比蜜甜！

　　忽然，我顿悟了！有些话，是不必说的。八十年的父与子，四十年的养育之恩，一辈子的牵挂和思念，都在这杯酒里了。父亲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他用一辈子教会了我做人——教会我诚实，教会我勤劳，教会我不管日子多难，都要咬着牙挺过去。他没有读过书，可他写的“书”，够我读一辈子。

　　晚上，客人都散了。父亲坐在椅子上，有些累了，微微闭着眼。我给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旁边。他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茶，说：“你也歇着吧，忙了一天了。”我说：“我陪您坐会儿。”他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屋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一地银霜。

　　我看着父亲的脸，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画面：夏天的傍晚，父亲从地里回来，赤着膊，肩上搭一条毛巾。我跑过去，他一把抱起我，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我的脸。我笑着躲，他笑得更响。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铁打的。而今，那个铁打的人，也老了。

　　可我想，父亲没有老。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的生命里。他身上那些东西——善良、坚韧、沉默的爱——早就一点一点地，种进了我的骨头里，我的血液里。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他的影子。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永远不会老，也永远不会离开。

　　夜深了。我起身要走，父亲睁开眼，说：“明天还走吗？”我说：“不走，多住几天。”他点点头，说：“好。”就这一个“好”字，我却听出了千言万语。我知道，他盼着我在家多待几天，就像这些年，他天天盼着我的电话，盼着我回家。可他从不说，从来不让我觉得有负担。这就是父亲——他的爱，像这夜晚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包围着我，从生到死，从过去到未来。

　　走出堂屋，月亮还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父亲当年栽下它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的后生。如今，树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了。我想，这棵树会一直长下去，就像父亲给予我的那些东西，也会一直活下去，在我的生命里，在我孩子的生命里，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八十支蜡烛，照亮了一个人的一生。而这个人--我的父亲，却照亮了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