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鼠之悲——手绘风动漫《百妖谱》选集赏析（咸鼠·上）

树洞

　　动漫《百妖谱》是根据裟椤双树同名小说改编，董易执导的新国风志异类动漫，2020年起在bilibili平台推出，目前第五季（洛阳篇）已完结，无论是手绘新国风画风，还是国风配乐都值得细细品味。

本故事来自第五季，第三集。

本系列美篇配乐均来自动漫《百妖谱》。

　　这日桃夭难得偷闲，在洛阳城里晃悠。逛得腹中空空，她索性寻了家叫“小朱记”的面摊，一口气连干五碗，边吃边跟小朱老板倒苦水，数落柳公子糟蹋食材，愣是把好饭好菜做成了猪食。

　　小朱老板临别时塞给桃夭一块热乎的烤饼（桃夭这胃口，也真是没谁了），她吃得心满意足，索性决定管管闲事，替老板收拾那只专偷盐吃的小妖——也就是本故事的主角，咸鼠。

　　关于咸鼠《百妖谱》原文有简单的介绍——产妇身周常有妖，凡人不可视，不知来处，形似无肢之鼠，子出附其身，以泪为食，笑有风，泣成雪，一生一人不可离，称咸鼠，无害。

　　本想着做个顺水人情，还了小朱老板赠饼的情分，谁知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桃夭今日竟在阴沟里翻了船。她碰上的这只咸鼠，竟是个耍赖的高手，反咬一口，硬是讹上了桃夭，非要她救自己不可——还是那种不烧纸、免费的纯义务救助。桃夭又是耍狠又是恐吓，咸鼠却全不当回事，最后硬是把桃夭磨得没脾气，只能认栽服软。

　　或许是咸鼠长得太过软萌，桃夭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它，一路走到了它和主人的“家”——明镜寺附近一个废弃院子高墙外一处临时搭起的、四面漏风的破草庐。见到一个穷困潦倒、重病垂死的人，见此情景，桃夭不禁感叹：难怪咸鼠要四处偷盐，这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从隔壁明镜寺的空云和尚口中，桃夭大致拼凑出了咸鼠主人的遭遇。那人并非乞丐，之所以守着这面高墙，是因为多年前与某人有过一个约定——具体内情连空明也说不清。他日复一日地苦等，可约定之人始终未至，反倒是凛冽的寒冬险些夺去他的性命。作为与他性命相连的咸鼠，自然只能向桃夭求救。

　　桃夭与咸鼠的这段争论颇有意思。

桃夭搬出“治妖不治人”的铁律，又以桃都禁令为由，强调不可干涉人界之事，必须遵循自然法则，坚决拒绝施救。而咸鼠却反将一军，说既然天道让你在小朱记面摊撞见我，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注定要你来救他。

这让我想起《凡人修仙传》里的韩立。他初到乱星海，目睹魁星岛之乱后，明明已修得一颗极致的避世之心，处处回避因果，可后来遇到文樯的遗女文思月时，却一反常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助，帮她度过难关。这其中的转变，不正如桃夭此刻的纠结吗？

　　人世间因果循环，往往难以事事如意。既然我们无法选择遇见谁，又怕在这红尘纷扰中迷失自我，倒不如随性而为，用最取悦自己的方式去生活。过分的逃避终是徒劳，不如一切遵循本心。即便前路会有阴影，会见识罪恶，但只要守住内心那盏灯，或许这才是人生该有的模样。

　　或许是咸鼠主人的那份坚韧触动了桃夭——一个生活潦倒至此、甚至十年不曾落泪的人，宁可把咸鼠饿得嗷嗷叫（虽说按设定，咸鼠只需极少量的眼泪便能果腹），也绝不轻易落泪。最终，桃夭还是心软了，决定动用金铃神通，帮咸鼠救回它和主人的性命。

　　随着金铃神通的施展，桃夭看见了咸鼠和他主人——曲复来的来时之路。

　　咸鼠的主人名叫曲复来，出生在一个情感炽热的家庭。父母因他的降生喜极而泣，那一刻，咸鼠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撞了大运，这辈子再也不用为口粮发愁了。可它很快便意识到，这念头错得有多离谱。

在曲复来响亮的啼哭声中，咸鼠尝到了妖生第一滴眼泪。世人都说泪是咸的，可到了它嘴里，却甜得像蜜，那滋味让它瞬间沉沦——原来吃饱的感觉，竟如此迷人。

然而，曲父却是个被命运捉弄的悲情人物。他十年寒窗，屡试不第，连半分功名都未曾捞到。年过四十才盼来这个儿子，狂喜之下，他给儿子取名“复来”，无论是千金复来还是功名复来，都已不再重要。曲复来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背负父亲一生未竟的遗憾。

　　小曲年幼时确实不负众望，四岁不到便能熟背百首诗词，字也写得有模有样，甚至比许多年长者还要端正。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曲父尽享“神童之父”的荣光。

可神童的故事，大多殊途同归。

随着年岁渐长，小曲身上的神童光环，竟被时间一点点消磨殆尽。曲父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儿子一直乖巧读书，从未懈怠，怎的儿时的灵气说散就散了？

但问题的症结，终究还是在于那条上升的通道太过狭窄。科举考试这座大山，曲父穷尽一生都未能翻越，如今因种种主客观缘由，更是成了曲家无法逾越的鸿沟。可悲的是，这鸿沟越是难以跨越，在曲父心中，反倒愈发成了一块放不下的执念。

　　然而，小曲的命运并未单纯复刻父亲年复一年的乡试落榜。随着曾盛极一时的王朝在一夕间崩塌，百妖谱的时间线悄然滑入一个四分五裂、战火纷飞的乱世。原著小说提及，就在皇帝头颅落地的同一年，本就体弱多病的老曲，又经受了国破家亡的惊悸，最终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面对老曲的离去，咸鼠心头虽掠过一丝悲戚，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开心与期待。它在心中盘算：“这下小曲总该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了吧？谢天谢地，它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整整十三年了，天天啃盐巴实在没滋没味，太遭罪了。”

可它再一次失望了。小曲这个倔强的孩子，从老曲合眼到入土为安，竟未落下一滴眼泪。在焚烧纸钱时，咸鼠看着小曲将从小到大在亲戚面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诗词，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吟诵了一遍。从天光乍破到次日晨曦微露，小曲的声音未曾停歇，直到最后才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默默离去。

　　对于来自底层的家庭而言，父辈的经验往往是我们自我认知的天花板，这句话道尽了成长过程中难以逾越的隐形边界。从牙牙学语到世界观形成，家庭不仅是温暖的港湾，更是认知世界的第一个坐标系。父母的三观、行为模式及相处方式，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们对自我的定义和对社会的理解。在这个坐标系中，我们学会了什么是“正常”与“正确”，也内化了家庭的局限与偏见。

这种影响深远而隐蔽。当我们踏入社会，往往会不自觉地用原生家庭的标尺去衡量他人、评价世界，甚至复制上一代的命运。比如，在重男轻女家庭长大的女性，可能更容易接受职场中的性别歧视；在充满指责的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往往对自己过于严苛，难以建立健康的自尊。原生家庭的认知框架就像一副有色眼镜，让我们在看待自己和外界时，难以突破固有的思维定势。

小曲在本集结束时说得那句“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如何复来？”恰好标志了曲复来的觉醒，这一刻，曲复来才是打破自己认知的天花板，也是实现自我超越的关键。

预知后事如何，请待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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